「你來看我了嗎?我是不是已經睡了很久了……」
王令蔚不知道自己剛剛企圖掐死李熲的舉動有沒有被他發現,但是此刻她已經不想再討好李熲,也不想裝出笑容,只冷冷地說道:「你是睡了很久。」
李熲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深深,配合上天生的笑眼,看起來很年輕。
「那可真是有勞卿卿了,這麼晚了還陪在我身邊。」
王令蔚表情紋絲不動,冷冷說道:「可是我想殺你。」
李熲不接王令蔚的這句話,愣了那麼一瞬之後,反倒笑著說道:「卿卿,我想喝水,你幫我倒一杯吧。」
門外的宿衛盡職盡責地守著門,在皇帝的吩咐下不準進來,也不準隨意窺探王皇后。
王令蔚走到簾後,隨手倒了一杯水,送到了李熲身前。
隔著珠簾看著王令蔚倒水的背影,李熲的心情出奇的平靜。
一雙琥珀色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女子,王令蔚細長的手指捏著茶盞,一動不動,即便面對皇帝的凝視也一點不慌亂。
李熲抬手拿起茶盞,笑容裡滲出苦澀,這一天終歸還是到了。
如今大虞風雨飄搖,自己也已經多日不上朝了,能撐到今日已是極限,至少,他還跟卿卿度過了這麼長的時間,還擁有了一個孩子。
李熲一口飲盡了杯中的水,隨著喉嚨的吞嚥,心臟似乎都停止了跳動。
喝下水之後李熲默默地看著王令蔚,似乎怎麼都看不夠,但是一炷香的功夫過後,預想中中毒的痛苦並沒有來臨,李熲的眼神里又有了光彩,激動地看著王令蔚。
「你看我做什麼?」
王令蔚白了李熲一眼,轉身出去了,房門外馥華公主正在往裡偷看,雖然小公主什麼都不懂,但下意識的不想聽見大人吵架。
既然母后出來了,小公主就拖著裙角跟著母后走了。
李熲望著已經空了的茶盞,抿著嘴唇哭了出來,竟如一個無助的孩童一般。
………………
臨產之時,李熲撐著病體起身,一定要守在王皇后的身側。
王令蔚說什麼也不肯讓李熲進來,皇帝就在產房外候著。
痛苦的生產耗盡了王皇后的力氣,而真正讓王令蔚心焦的卻是她根本不想生下這個孩子。每一次用力都讓她覺得無比的羞恥和噁心,罪惡感從孕育生命的肚子蔓延到渾身上下,讓她失去力氣。
「娘娘,您用力啊!」
整個華京最有經驗的穩婆都侍奉在這裡,但架不住皇后娘娘自己不想生。
穩婆見勢不妙紛紛跪了下來,磕頭求著,李熲聽不見裡面的動靜,心中一慌,牽著馥華公主的手就放鬆了,不顧眾人的阻攔,馥華公主從虛掩著的房門衝了進去。
「啊——母后!」
皇后生產,身上蓋著薄被,馥華公主並沒看見什麼,但是那一盆粉色的血水還有散落在床鋪上的血跡卻讓從小金枝玉葉的公主哭出了聲。
王皇后心中發苦,她還有馥華,之前和李熲說的讓馥華公主為皇室盡孝的話自然是氣話,她不可能讓馥華去死。
再怎麼不願意,王令蔚也只好忍痛開始用力,畢竟是不是第一胎了,兩個時辰之後,孩子終於是生了下來。
然而這孩子不哭不叫,臉色青紫,竟是一生下來便沒了動靜。
穩婆嚇得動都不敢動,太醫從裡間抱出孩子,無論怎樣折騰孩子就是不哭,起初還能探到微弱的鼻息和脈搏,漸漸的連氣息都探不到了,太醫只好硬著頭皮將孩子抱了出去給皇帝看。
李熲看到孩子抱出來了,面上一喜,三兩步走上前去看,但太醫的臉色不對,裡間的人也不出來說吉祥話,李熲立刻覺出不祥來。
「……這孩子怎麼了?」
「回陛下……這……這小皇子生下來就沒了氣息,是個死胎!」
李熲如遭雷擊,還沒來得及說話,人就直挺挺地向後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