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 死胎

「此事只怕不容易。」

天理教的糧食主要是涼州自己生產,南方的糧食運過來太遠,還要穿越李熲把控的地區,不合算。

若是用買來的糧食拿去做政治交易,或許阻力還不會太大,但天理教的糧食都是屯田上的軍民辛勤耕種出來,元恆所需的糧食又必是個大數目,拿這些糧食去交易,如同要人性命一般。

衛依依把蕭慎叫來,又細細問了一遍糧食的生產情況,將自己的想法跟蕭慎說了,蕭慎卻只是苦笑了一聲,不太贊同衛依依的想法。

「娘娘,如今我們大虞的糧食雖然有剩餘,但河北一役擴充的軍隊太多,河北的糧食生產又荒廢了不少,還需要我們自己的糧食來填補,若是勻出一部分給鮮卑人,我們自己就要吃緊了。」

衛依依沉吟半晌說道:「可若是日後與李熲開戰,李熲手握鮮卑騎兵,我們的損失遠非糧食可比。」

蕭慎淡淡一笑說道:「娘娘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下面的人不會明白,相反,他們還會埋怨娘娘將糧食拱手讓給他人。都說肉食者鄙,但其實下面的民眾鮮少接觸事情的核心,不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想的自然也不會長遠到哪兒去。我們必須要為將來做打算。」

衛依依的策略跟李熲其實沒什麼不同,李熲用糧食安撫漠北異族,現在衛依依也想如此做,只是她不像李熲那樣決斷不顧忌其他人的想法。

衛依依打心眼裡不想和元恆正面對上,鮮卑騎兵一向厲害,天理教的人沒有和漠北異族打過仗,不懂其中的厲害,更何況紅玉還在元恆那裡,她也不想和自己的好姐妹刀兵相向。

蕭慎想了想說道:「或許娘娘可以和秦城主商量一下,新月城屯糧眾多,若是秦城主也能拿出一部分糧食,我們的壓力會減輕很多。」

衛依依點了點頭,這的確是個好主意,但是秦翌和鮮卑人積怨頗深,不知道能不能擺脫成見,以大局為重。

「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先聯絡元恆了。秦城主跟我寫信講了一下漠北的情況,鮮卑可汗常年在病榻上,如今鮮卑各部,幾乎都在元恆的掌控之中,他願意跟我們做交易,就可以代表鮮卑各部的態度。」

蕭慎點了點頭,緩緩說道:「無論娘娘作何決定,下官都支援娘娘。」

衛依依笑了笑,有蕭慎這句話她就放心了,至少日後出了什麼問題,還有一些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人。

………………

時間轉瞬即逝,還剩半個月,王皇后腹中的孩子便要臨產了,然而李熲已經因為頭疾一病不起。

太醫在龍床前為皇帝把脈,卻怎麼也查不出原因,只能說陛下太過勞累,休息不足。

但王令蔚十分清楚李熲為何會躺在床上,這都是藥效發作了。

自從用藥,王皇后就感受不到孩子的動作了,孩子一天比一天安靜,生產的時間也一天比一天近。

王令蔚無數次問這藥對人體究竟有什麼損傷,送藥的人說,這藥名叫鬼門曇花,吸入之後會讓人神智昏沉,直至無法辨人。停藥之後會恢復稍許,但智力會有所損傷,不能跟用藥之前相提並論,但於人體本身是沒有什麼傷害的。

衛依依用這樣的藥給王令蔚,正是因為一時半刻李熲還不能死,她還需要李熲來暫時穩定局勢。並且衛依依也不確定王令蔚有了孩子之後,對李熲的恨意會不會動搖,若是給她毒藥,說不準王令蔚心思一轉反倒投靠了李熲,如此就不好了。

太醫們也對皇后的態度感到奇怪。

若說王皇后不關心陛下的身體,她卻日日都守在床邊看著陛下,但若說王皇后勤勤懇懇侍疾,卻又不像,因為王皇后在陛下的榻前什麼也不做,也不端一碗藥喂一口水,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陛下。

「皇后娘娘,陛下已經睡下了,您的產期已近,要保重身體,下官先行告退。」

太醫們趕緊出了雲臺宮,王令蔚坐在李熲的床前,神情莫辨。

「你也有今日……」

王令蔚的口氣冷冷的,冰涼的指尖在李熲高挺的鼻樑上描畫著,心卻隱隱刺痛。

她不知道那些人日後會給李熲一個什麼樣的下場,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想讓李熲死。

王令蔚柔軟的手從兩邊握住了李熲的脖子,逐漸收緊用力,太原王家的嫡女這一輩子都永遠高貴優雅,從沒有過猙獰的時刻,但此時王令蔚的表情十分可怕,如同卸下了一切偽裝。

李熲的宿衛就在門外,只要李熲掙扎一下,立刻就會進來保護他。

王令蔚雙手顫抖著,床上的這個男人跟自己耳鬢廝磨的日日夜夜都在腦海中閃過,此刻把他掐死了,一切就都解脫了,自己也不用用藥跟他虛與委蛇,也不用這樣扭曲的活在世上了。

「唔……」

李熲眉頭緊皺,朦朦朧朧睜開眼,什麼都沒看清,只隱約瞧見王令蔚的臉。

李熲喘不過氣來,但嘴角還是露出了一個笑容:「卿卿……」

王令蔚手上的力氣一下子洩掉了,渾身癱軟地跪倒在床前,神情複雜地看著李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