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章 絕食

王令蔚眼神微動,心中想的卻是已龍馭賓天的熹平帝。

平心而論,單論對她的這一份心,李熲要勝過李鷟千萬倍,然而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她不是一個雲英未嫁的小姑娘,她已經為人婦,甚至是普天之下最高貴之人的妻子,她是大虞朝所有女子仰望的物件。

此時此刻加諸於王令蔚身上的東西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妻子的責任,更有身為國母的尊嚴,而這份尊嚴不容踐踏,哪怕是以愛的名義。

「……不必再說了,讓我安靜的去吧。」

王令蔚閉上了眼,李熲握著王令蔚的手忽然握緊,咬牙說道:「那麼馥華公主怎麼辦?她是李鷟的孩子,你若是死了,我必不會善待她。」

「她是大虞的公主,當為國殉節。她若是死了,便可名垂青史。」

李熲沒想到王皇后如此心狠,自知再勸無用,招了招手,讓宮女們進來,這些人一個個都是人高馬大的,上來之後就七手八腳地把王皇后用綢帶捆住了。

「你要幹什麼?!」

王令蔚大喊,但多日的絕食已經讓她沒了中氣。

「現如今四方都蠢蠢欲動,大虞不能沒有繼承人,你肚子裡的孩子說什麼也要保住……快伺候皇后娘娘用膳。」

說罷,宮女們拿起流食捏開了王皇后的嘴,強行把吃的灌了下去,王皇后拼命掙扎,粥水沾了一臉。為了防止王令蔚將吃下的東西吐出來,李熲吩咐,只要皇后娘娘一吐,宮人便會重新餵食。

「李熲——你不得好死!」

淚水從王令蔚的臉頰滑落,王皇后大喊著,一邊被繼續餵食。

就這樣,王皇后絕食的計劃宣告失敗。

臨走的時候,李熲看到了躲在柱子後面的馥華公主,面上帶著笑容捏了捏小公主的臉,卻蹲下身來衝著公主說道:「你平日裡要多勸勸你母后,安安心心生下皇子,不然……父皇我第一個殺了你。」

馥華公主愣愣的點了點頭,不是很懂李熲在說些什麼,但是他眼底化不去的陰冷寒冰卻著實讓小公主感到了害怕。

王皇后被鎖在雲臺宮裡,日日像是喂牲畜一般被餵食,久而久之身子的確被養回來了,但眼神空洞洞的,如同一個泥胎木偶。

沒有任何希望了……王令蔚心想。

之前讓宮女送出去的血衣現在下落不明,一點訊息都沒有傳回來,佩兒也不知去向。王家一心想自己生下太子把弄朝政,而太傅王羿崢也是態度不明,連日不上朝。剩下的忠於先帝之人,被李熲貶的貶,殺的殺,已經不剩什麼了。

縱觀整個大虞,王皇后竟無一人可依靠。

被捆住動彈不得的王令蔚悄悄落下淚來,旁邊立刻就有宮女幫她把淚水擦去了,但是沒有人敢跟王皇后說話。

一直到夜深,所有人都睡下的時候,王令蔚忽然被一個宮女搖醒,宮女見皇后娘娘醒了,立刻用手捂住了王皇后的嘴,輕聲說道:「皇后娘娘,我是佩兒的好姐妹,我是來救娘娘您的。」

王皇后睜大了眼,神情激動,但是沒有出聲,於是女子鬆開了手。

「現在我被李熲看得這麼嚴,你又如何能救我?」

那女子悄然一笑說道:「娘娘您不必擔心,李熲如今最掛心之人便是娘娘,若是娘娘您能在皇子降生之後將這孩子掐死,必能大大打擊李熲,那時候我們便趁機起兵,娘娘您寫下鳳詔,下令中門大開,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王令蔚到底還沒有喪失理智,皺眉問道:「你到底是誰?你不是佩兒的姐妹。」

佩兒沒有那麼大的能耐,可以和宮外有權有勢之人談條件,更遑論起兵。

「我是誰皇后娘娘您不必知曉,等娘娘考慮清楚了,我自會讓娘娘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女子笑了笑,緩緩說道,「娘娘如今肚子裡的月份已經很大了,不知何時小皇子就會誕生,留給娘娘您考慮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王皇后怔怔地低下頭,在一片黑暗中只能隱約看到腹部的輪廓,那裡面是她和李熲的一條小生命。

日日夜夜的朝夕相處,若說對李熲沒有一絲動心,那也是假話,但王令蔚是個有理智的女人,她不會放任自己做出如此逆倫之事。

更何況,李熲也並非良配。

見王皇后久久不說話,那女子在皇后娘娘的手心裡塞了兩個小巧的紙包。

「這其中一包是能使人頭腦昏沉的藥,只需聞到味道便能逐漸起效。娘娘若是能將藥下在自己的身上,引李熲聞到,便能一步步蠶食李熲的神智,最終到神情昏亂的地步。還有一包是給娘娘您自己的解藥,預先服下便可抵禦一些藥粉的藥力,不過……最終便會傷及胎兒。」

說罷,女子把藥往王皇后的手心裡塞了塞,然後一陣風似的離開了,這時候王皇后才發現周圍看管她的人都被這女子事先迷倒了,現在睡得死死的,一點也聽不見她們二人的對話。

王皇后渾身驚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這究竟是那一路人馬,竟能如此神通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