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 分娩

寧安看著那一銅盆兒的血水,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忍住恐慌的暈眩感,問道:「現在衛娘娘如何了?剛剛穩婆怎麼出來了?!」

「寧大人,娘娘情況不好啊,羊水早早就破了,陣痛還是一直持續不斷,就是不見孩子生下來,這已經快要天亮了……穩婆怕娘娘羊水流盡,就先讓娘娘躺下了,大夫們正熬催產藥呢。」

寧安眉頭緊鎖,急匆匆地問道:「這催產藥當真管用?」

前世寧安也經歷過宮裡的娘娘們生產,但沒有哪一個如此不順,就連衛依依自己前世都不至於如此。

「我也不知道……那幾個大夫都是涼州當地經驗豐富的聖手,應當不錯吧……」

說完白芍就去倒水了,又拿著一大壺剛熬好的藥並著藥盞端了進去。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天光大亮,衛依依還是沒有訊息,寧安雙眼通紅,一夜未睡。

外面等著的人還沒走,就在府門口的馬車裡等著,寧安舔了舔幹掉的嘴唇,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無論如何軍中自己還有幾個信任之人,大不了最後魚死網破,他也要保衛依依活著!

寧安動了動僵硬的身子,在大夫們震驚的眼神之中推開了主屋的房門。

「大人,這使不得啊!男子是不能進產房的!」

寧安一把把人推開,冷冷地說道:「我不是男人。」

然後在幾個大夫不解的眼神里走了進去,白芍衝著幾個大夫搖了搖頭,示意不要阻攔,於是寧安就這樣顫抖著走了進去。

主屋裡充斥著一股血腥味,緊閉的窗戶讓房間變得十分陰沉,穩婆守在衛依依的身邊,衛依依雙眼似閉非閉,正在粗喘著休息。

女子嬌俏的臉龐變得煞白,頭髮被汗水浸透,一絲絲粘在臉上,見到寧安進來了,嘴角露出了一個有氣無力的笑容,小聲說道:「你怎麼進來了……別看我,醜……」

寧安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坐到衛依依的身邊,拂去了粘在額角的碎髮,深吸一口氣說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想這些?這樣怎麼生得好孩子?」

「看你說的,就好像你生過一樣……」

衛依依還有心思開玩笑,寧安恨得牙癢癢,想撬開這個女人的腦子看看她知不知道自己若是再生不出孩子,說不準便會死。

「衛依依,你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能戰勝,不過是一個孩子,難道就能帶走你的性命?我告訴你,就算今日這個孩子生不下來,你也得給我好好活著!你若是活不下去,我就跟著你一起走!」

白芍端著最後的一碗催產藥進來,服侍衛依依喝下,這一碗藥下去若是再生不出來,恐怕當真凶多吉少了。

喝下催產藥,腹痛的感覺再次襲來,衛依依眼角帶著淚疼得失聲大喊,嚷著讓寧安出去。

「你快走——!我不想你看見這個樣子……唔……」

寧安眼角瞧見一絲絲粉色的血水已經變幹,在衛依依的腳踝內側留下痕跡,寧安看得眼皮一跳,捂住了衛依依的嘴唇,唬道:「現在你不許說話!給我專心生孩子!」

眼淚從眼角滑落,燙得寧安的指縫滑膩膩的,寧安鬆開了手,衛依依一言不發,在穩婆的指揮之下開始用力。

又等了半個時辰,寧安溼了眼眶,卻死死忍住了自己的淚水。

衛依依面如金紙,手指顫抖著尋到了寧安的袖子,無力地勾著那垂下的布料,小聲說道:「……我是不是快死了,好疼……」

寧安雙眼腥紅,反手握住了衛依依的手,穩婆正在給衛依依推腹,寧安俯下身來,看著衛依依恍惚疲倦的臉,在她的耳邊小聲說道:「依依,你前世生昭華的時候也只花了一日,現在剛剛好是一日又過一個半時辰,已經足夠了,該是生產的時候了。」

一瞬間衛依依的雙眼睜開,不可置信地看著寧安,寧安的表情一絲未亂,眼神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如同穿越了數十年的光陰,從過去的某個時間望著衛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