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蕭慎

最後蕭慎也沒能寫出那首詩,和他一樣沒有寫出詩的還有二十三人。

衛依依看著信上的人名,一個個數著,這些沒有賦詩之人都被李熲以各種罪名或是貶官或是入獄,最嚴重者甚至處死。

衛依依數著數著,眼神漸漸落在蕭慎的名字上,戶部侍郎被貶官回鄉了,衛依依沉吟半晌,她依稀記得蕭慎的老家正是涼州,他與大宗正是同鄉,因此才會在華京認識併成為摯友。

「寧安,今日跟我去看一看大宗正的墓地吧。」

寧公公看了看衛依依的肚子,問道:「你現在外出還受得了嗎?」

衛依依笑道:「我這兩天休息的這麼好,身子早就已經恢復健康了。」

衛依依頗為曖昧地看著寧公公,寧安臉一紅,想起這些天他和衛依依都睡在一個被窩裡,頓時渾身都熱了起來。

「那我去套車了,若是收拾好了,一會兒就可以走,我記得大宗正張聞廣的墓地就在涼州首府,大概一個時辰就可以趕到。」

衛依依讓白荷去收拾行李,三個人坐在一輛裝飾簡單的車馬上,現在衛依依是整個涼州的關鍵人物,若是外出,前前後後需要不少人來保護,但是衛依依只想便裝出行,因此就沒有驚動任何人。

寧安還是在前面駕車,並戴了一個大大的斗笠,若不仔細看,不會被人認出來,白荷和衛依依坐在馬車裡,兩個人小聲說著私房話。

「衛娘娘,您和寧大人的事情怎麼只告訴白荷不告訴我呢?我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衛依依笑著擰了一下白荷的臉頰,說道:「誰叫你睡得那麼早。」

白荷撅了噘嘴說道:「娘娘您怎麼跟白芍一樣喜歡捏我的臉呀……」

「我不捏你捏誰?你的臉都吃圓了。」

兩個人有說有笑,顯然是心情極佳,白荷和白芍兩個人衛依依都分配了不同的任務,白芍心細說話又很有分寸,只是身子不太好,因此衛依依多讓她跟在身邊伺候,順帶著管理庫房鑰匙等重要物件。白荷爽朗說話俏皮,讓人見之心喜,因此衛依依多派她出去辦事,諸如跑腿送信之類。

三人到了張家祖宅所在,這裡已經無人居住,只供奉著祖宗的牌位,還有一個老奴守著,而張家墓地就在後山,衛依依站在張家祖宅,受了那老奴一禮,先問如今張家可還有人。

「回衛娘娘,唉……張家祖宅的確在涼州,可惜人丁並不興旺,自從張大人升任大宗正,便舉家搬到了華京,張大人原本有一個族弟,前些時日也因為避亂前往華京去尋張大人。因此涼州祖宅,已經沒有人了。」

衛依依久久無言,涼州現在是天理教的地盤,張家人為了避亂前往華京,顯然是忠於皇室,然而他們沒有想到,生活在華京反倒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衛依依舉頭看了看張家祖宅,雖然並不富麗堂皇,但也是一派大家風範,整幢宅子都體現出一種深沉的氣派,老僕人將三人帶進內間,一直走到祠堂裡,一副門聯寫得整整齊齊,一點灰塵都沒有,顯然是時常擦拭。

「匡扶民物昭千古,燮理陰陽障一方。」張家有許多能人異士,不然也不會培養出一個大宗正來,寫出這樣一副對聯,足可見張家的氣節和能力。

「老伯,我們還想去張家墓地看一看,上一炷香。」

老奴長嘆一口氣說道:「張大人含冤而死,這些時日一直有人前去祭拜,今日已經有人上山祭拜了。」

「是嗎?」衛依依眼前一亮,拱手施了一禮,拜別了老人,在寧安的攙扶之下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張家祖墳是一塊吉地,群山環繞卻能照射到陽光,衛依依走上去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前一撥人還沒有離開。

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男子,身後跟著幾個家僕,正眼含熱淚從大宗正的墳上離開,見到衛依依,明顯吃了一驚。

「敢問這位娘子,你們來張家祖墳,所謂何來?」

衛依依認識這人,他便是戶部侍郎蕭慎,前世蕭慎得了衛依依的重用,最後升任戶部尚書,可這一世卻被李熲下旨,去了官身,灰溜溜地回了涼州。

「大宗正大人乃是忠烈之人,涼州人人敬仰,自然要時時來祭拜。我是先帝奉儀衛氏,蕭大人好。」

蕭慎吃了一驚,他來到涼州便聽聞天理教裡有一個衛娘娘,如今乃是涼州執掌大權之人,今日一見,果真是美貌異常,難怪成為先帝奉儀,蕭慎的目光漸漸向下,看到衛依依微微隆起的小腹,頓時拱手一拜,然後又覺得自己禮數不夠,起身下拜,還未跪下便被衛依依扶了起來。

「蕭大人乃是社稷股肱之臣,竟被睿王貶官至此,本宮實在是為蕭大人不值。」

蕭慎自嘲地一笑說道:「股肱之臣?我現如今只是一介白身,早就不是什麼股肱之臣了。我為官多年,一路升遷,同僚豔羨,都說我懂得為官之道,可是到頭來才發現,自己根本不會做官。」

「蕭大人太過自謙,睿王僭位登基,原本便是得位不正,如今睿王倒行逆施,以致江山倒懸,小人躡高位,英俊沉下僚,諂諛之輩登堂入室,忠良之臣含冤而死,這豈是蕭大人的過錯?」

聽見「忠良之臣含冤而死」,蕭慎鼻子一酸,險些再次掉下淚來,看著衛依依的眼神也有些許變化,他原本以為衛依依只是因緣際會,偶然成為天理教如今主事人,卻沒想到她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並非頭腦空空之輩。

「蕭大人,本宮知道你心中有怨有恨,但今日本宮還要祭奠大宗正,不便和大人多聊,若是以後有機會,本宮會親自給大人下拜帖,希望大人能與本宮見面一敘。」

衛依依的語氣不容人拒絕,蕭慎此時雖然心灰意冷,但也知道涼州如今的景象與其他州府大不相同,衛依依找自己做什麼,蕭慎大致能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