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賦詩

皇宮。

李熲面沉如水,開春溫度回暖也沒有讓李熲的心情變好。

李熲收拾完了衡陽王李庸之後,終於騰出手來處理各地的災情,只是他沒想到國庫居然空虛至此。

雖然朝堂之上的大臣們已經被李熲清理的差不多,但是地方上的臣子李熲卻沒有那麼多的精力一一去查去換,因此政策下去的時候,執行的效果就是千差萬別。

尚未被軍閥佔據的地方,有不少官員還是忠於先帝的,而更多的官員是在觀望,李熲雖說已經篡得了皇位,可群雄並起,不知哪一天皇帝就被趕下了臺,現在若是公然表對新皇的忠心,不僅會得罪地方上還忠於先帝的實權派,還會得罪不知哪天取而代之的另一個皇帝。

所以李熲雖然制定了救災的種種措施,執行起來千難萬難,地方官員貪墨枉法,上上下下各為其法,錢財是花下去了,但實際效果卻並不理想。

除此之外,其實李熲制定的策略也存在問題。熹平帝在位之時大肆揮霍,長時間不上朝,但大虞朝的江山依舊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這說明天極帝還是給熹平帝留下了不少治世之能臣,李熲一上臺就藉由朋黨案的名義大殺特殺,基本上把那些天極帝留下的兩朝元老殺得一乾二淨,自己的麾下又多是會領兵打仗卻不會治國理政的武人,因此李熲只好重用恩科推上來的一些文人。

這些文人雖然有一心報國的理想,但是思考問題畢竟還是略顯稚嫩,因此制定出的救災政策也都是一些老生常談,面對如此艱難緊急的世道自然就行不通了。

然而讓李熲煩心的還遠遠不止這些。

………………

令德初年,正月初八。

往常這個時候正是大臣休沐之時,但今時不同往日,誰都不敢鬆懈,皇帝也沒有下令休沐。

今日李熲將滿朝文武召集,大臣們都以為是有什麼緊急之事,然而來到平日上朝的正殿,卻只見皇帝獨自一人坐在龍椅上,一個身穿紅衣的美人跪坐在龍椅之下,垂落的烏髮與步搖上的金色墜子糾纏在一起,看起來精緻而又脆弱。

只是這衣裳卻頗為奇怪,紅色乃是正色,能在皇宮之中身著紅衣的唯有正宮皇后,但是皇后的衣冠一貫端莊持重,哪怕是跳脫的紅色也是整整齊齊的紅色大袖衣,衣上加霞帔,大袖衣裡面則是紅羅長裙,紅褙子,衣服上的圖案是金線繡上的龍鳳紋。

然而現在這女子身上的紅色繡衣卻是敞著領口的,裡面是一件月白色的紗衣,露出一點隱約的香肩,還有一痕雪脯,這種將紗衣穿在裡層的做法前所未見,但卻意外的搭配好看。

只是現在一眾大臣的心思並不在這衣服好不好看上,紅色乃是中宮皇后所獨有,不是隨隨便便的女子就能穿的。

「陛下,此女何人?」王鼐率先問道。

王鼐生怕李熲除了王皇后還招幸了其他妃子,熹平帝在位之時便不喜自己這個嫡女,若是女兒重新當上皇后還沒多久又被新皇帝厭棄,那可如何是好?

李熲目光沉沉,將眾人的表情收入眼底,用手抬起了座下女子的臉,眾人看得分明,此女正是王皇后。

群臣頓時啞然無言,王鼐眉頭緊鎖,不明白李熲是什麼意思。前些時日得知皇后有孕,令德帝宣稱皇后在雲臺宮安胎,免了一應請安朝賀,王鼐下意識地覺得此事沒有那麼簡單,但派人去查探中宮的情況卻查不出一點訊息。

現在李熲又來這麼一齣,難道只是單純的想羞辱皇后?王鼐一時之間並不確定,也就沒有貿然出聲維護自己的女兒。

王令蔚跪坐在皇位之下,膝下有一塊柔軟的獸皮墊子,臉上的表情是混合著屈辱的泫然欲泣。昨日李熲忽然解了自己的禁閉,並將一直忠心於自己的侍女囚禁在雲臺宮中,若是今日不配合李熲演這一齣戲,便即刻殺了那個侍女。

王令蔚原本以為上次在大殿之上的折辱已經是極限,卻不曾想李熲還有無窮無盡的折磨她的法子。

「今日召諸位來大殿,其實沒有什麼要事。」李熲忽然露出了笑意,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偷偷觀望著帝后的表情,隱隱感到不妙。

「新年號都定下來了,封后大典也已經過去,不過如今年成不好,朕不能如往年一般宴飲群臣,與民同樂,朕頗感遺憾。昨日朕為皇后設計了一套新衣裙,諸位可以仔細看看,併為皇后賦詩一首以表敬意,詩作得好,朕有賞。」

說罷,內侍拿出了一套套筆墨,放在諸位大臣的面前,等他們自己動筆。

李熲天生笑面,琥珀色的眼睛彎起來的時候顯得十分慵懶,然而沒有任何一個人將這所謂的賦詩當做是皇帝的一時興起,紛紛猜測起皇帝的意圖。

「不過諸位切莫盯著皇后猛看,朕的卿卿會羞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