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賦詩

說罷,李熲把王令蔚摟進了懷裡,撫摸著掌下不斷顫抖的脊背,只給所有人留下了皇后娘娘的一個側臉。

往常新年的時候,也會有群臣賦詩的盛況,大虞朝以文立國,大臣們都是科舉出身的飽學之士,即便文學上的天賦平平,謅一首四平八穩的諛詩也不是難事。

但通常來說,新年賦詩都是在皇帝的帶領之下在御花園賞雪,或者在宴飲之時賦詩一首,氣氛十分融洽。現在所有人都跪在大殿上,大氣也不敢喘一口,針落可聞,絲毫沒有君臣同樂的熱鬧。

李熲一點也不心急,摟著王皇后坐在龍椅上,靜靜地等著,甚至還讓內侍上了一盤點心,就著茶水一點點餵給王皇后品嚐。

然而群臣此刻跪在殿下內心一片煎熬,大殿裡久久一片寂靜。在上朝的時間為皇帝的美人賦詩,這可是昏君所為,在場諸人都自詡是大虞朝的肱股之臣,又豈能甘心做此等諂諛之事?可在新年裡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的朋黨案,人人自危,若是不如皇帝的意,豈非大禍臨頭?

王鼐眼珠一轉,看著諾諾不敢言的眾人,忽然上前一步,笑道:「既然陛下有此雅興,臣便為皇后娘娘賦詩一首……」

正在王鼐沉吟之時,王皇后卻在李熲的肩頭顫抖著落下了熱淚,眼中的羞恥和恨意愈發熾熱,若是旁人來賦這不知所謂的詩也便罷了,可這人偏偏是從小教導疼愛自己的父親,王皇后豈能接受這種有違人倫的事情。

王令蔚的這一番表情自然被李熲看了個一清二楚,於是只好安慰道:「好了好了,別哭了,若是你日日傷心,哭壞了我們的小太子可如何是好?」

「首輔大人就不必寫了,來日有機會便進宮看望娘娘,就算是首輔大人的忠心了。」

王鼐重新退回去,眼角眉梢帶著抑制不住的狂喜,剛剛皇帝的那一句「小太子」令他如同喜從天降。王鼐飄飄然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看著自己女兒的眼神都熾熱了許多。

但是其他的大臣卻依舊安靜,徐逖原本想要上前賦詩,卻被王鼐搶了先,正有些不忿的時候,卻陡然聽到了皇帝的那一句「小太子」。徐逖暗自心想,前些時日自己進獻美人,已經惹惱了王首輔,現在皇帝還打算將王令蔚腹內的孩子立為太子,那麼來日倒霉的不就是自己嗎?

李熲又催促了兩聲,群臣之中只有徐逖硬著頭皮吟了一首詩,然後又重歸寂靜。

「陛下,小臣才疏學淺,恐寫不出皇后娘娘的風姿。」

戶部侍郎蕭慎頂著巨大的壓力出聲,然而李熲顯然不吃這一套。

「怎麼,諸位都是科舉出身的進士,怎麼連一首簡簡單單的詩都寫不出來,究竟是不通文采還是不願意寫?」

李熲語氣之中隱隱透露著威脅,且耐心十足,一點也沒有善罷甘休的意思。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又有不少大臣被迫寫了詩,但始終有幾個大臣梗著脖子不願意寫,李熲看著這幾個不願意寫詩之人面色越來越冷。

王令蔚伏在李熲的肩上冷笑了一聲,李熲要大臣為她寫詩是假,本質的目的還是想看看究竟還有那些人不服從他。

戶部侍郎望著皇后娘娘的背影,心中一片死灰,這時候賦詩才是明智之舉,但是隻要一想起被殺的大宗正,蕭慎就怎麼也無法提起筆來。

皇帝在龍椅上又催促了幾聲,蕭慎滿心悲涼,大宗正與他是多年的好友,上次大宗正在大殿之上聽聞王皇后有孕痛哭失聲,自己為他掩飾了幾句,卻不曾想大宗正仍然被皇帝殺死。多年的好友死在自己面前,自己還在這裡寫如此荒謬的詩,蕭慎握筆的手顫抖著,在紙上滴出了一個墨點。

「怎麼,戶部侍郎看著不太願意寫啊。」李熲悠悠說道。

蕭慎聲音開始發抖,滿臉漲紅,低聲說道:「微臣近日來身體不適,頭腦昏沉,怕寫出的詩不好,反有損皇后娘娘的聖明。」

王令蔚實在是不忍心再聽蕭慎如此說話,於是小聲說道:「陛下……我累了,不如我們回去休息吧。」

李熲眉頭一皺,又露出了一個頗為寵溺的笑,在王皇后的側臀上輕輕拍了一下說道:「上次你偷偷派宮女出宮之事我還沒有罰你呢,現在你就為其他男人求情?」

王令蔚心頭一震,她以為自己偷偷派宮女出宮之事無人知曉,卻不曾想李熲知道的一清二楚,難道說出宮的密道也被他知道了嗎?

王皇后悄悄觀察著李熲的神情,似乎沒有太多異樣,但王令蔚終究也無法確定密道之事是否暴露,於是只好閉口不言,不敢再多說一句。

「再說了,你現在多走兩步都是奢侈,有我抱著你,你怎麼會累呢?」

李熲聞著王皇后烏髮裡散發出的薰香味道,眼神里一片柔情。

王皇后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