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門後

張牛的舊部被衛依依一個個地找來談話,寧安還在房間裡收拾自己的行李,見人來了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弄得跟不敢見正室的小妾似的,讓衛依依又是好一陣子大笑。

不過寧安這一次是鐵了心思要搬出去,衛依依也不好強行阻攔,只是跟寧安說以後要時常來看望她,寧安也一一答應了。

寧安的行李並不多,收拾好了搬進參將的府邸之中,院子裡落滿了樹葉,因為長時間無人打掃,樹葉都開始腐爛了,主屋的邊邊角角甚至還有蜘蛛網。

寧安只好先將房子打掃一遍,上上下下忙活了大半天,終於收拾乾淨。

入夜,寧安脫掉了身上的衣服,穿著裡衣躺在床上,卻遲遲睡不著。睜眼一看,紙窗外面一片漆黑,看不見一點亮光。

遙想熹平四年,衛依依被蘭奉儀的人推進水中,雖然最後及時被人救了上來,但是從此衛依依便對黑暗冰冷的環境十分畏懼,哪怕是睡覺也要留一點亮光才能安心。

因此在涼州府衙,寧安睡在自己的床上,透過窗紙總能隱約看見主屋的一點燈火,雖然不甚明亮卻也令人心安。

寧安一陣恍然,才發現自己躺著的房間就是主屋,這房間的燭火熄了,自然不會再有別的亮光。

寧安躺在床上,越睡越覺得發冷,這才想起自己忘了放炭盆兒,往日在涼州府衙,寧安會提醒白芍先在衛依依的主屋放兩個炭盆兒燒得熱一點,然後在其他住人的屋子裡各放一個。

參將府里長時間沒人住,而且他這官位也不高不低,自然不會有什麼奴才服侍,寧安自己也沒想過置辦人手,久而久之,這院子就荒廢成了這樣。

也不知道今夜衛依依那邊還有沒有人記得燒炭盆兒,要是燒晚了房間裡熱得就慢,弄不好會著涼……

寧安想著想著,陡然一驚,發現自己居然又在想衛依依的事,於是賭氣似的閉上眼睛,直到後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

一覺醒來,寧安卻感到渾身痠痛,全然沒睡好,腦子裡昏昏沉沉的,有點風寒的跡象。

推開房門,陽光刺了刺眼,寧安又是恍惚了片刻,看著空蕩蕩的院落,只體會到兩個字,冷清。

今日當是衛依依見張牛舊部的最後一日了,應當不會像前幾日那樣門庭若市,他也可以去露面了。

寧安想了想便往涼州府衙走去,一路上見到了許多教眾,其中有認識寧安的,問好的時候都來了一句——您是往衛娘娘那兒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旁人含笑的目光並無惡意,可寧安卻被旁人的問好弄得不知所措,怎麼……怎麼這麼多人都覺得自己就是去找衛依依的?!

寧安頓了頓,幾乎想往回走,可是又想起自己已經答應了衛依依要時常去看望她,食言不是他一貫的作風。

最後寧公公小心翼翼地選了一條小路,避開了眾人的目光,跟做賊似的來了涼州府衙。

進門的時候,寧公公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前幾日衛依依說過的話——這樣說來,我們以後得偷偷的?

想到這句話,寧公公驚的渾身起了雞皮疙瘩,站在涼州府衙的側門門口停住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