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章 血吻

風聲越來越緊,在華京之時,衛依依從未聽過這樣呼嘯而過的風聲,於是將頭緊緊靠在寧安的胸膛上,雖然冷,卻漸漸心安。

「寧安,現在梁王應當已經發現張牛的屍身了。」

「沒錯。」

衛依依猶豫了一下,抓著狗奴才的衣襟,小聲說道:「你說,若是能救數千人,卻讓自己陷入危險,那麼,應該去救嗎?」

寧安沉默了一下,一隻手控制著韁繩,一隻手攬住了衛依依的腰身,手掌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搭著。

「你想做什麼,不必考慮我的想法。」

「我當然要考慮你的想法!現在你是跟我在一起!若是你因我而死,我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衛依依眉頭緊鎖,眼神里帶著一點低落。

寧安眼神暗了一下,在衛依依的耳邊說道:「我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我所欣賞的衛依依是一個無拘無束,想做什麼便去做的人,若是因為我而畏首畏尾,那我可就真是罪人了。更何況你要做的事,總是有利於社稷的大事,如果我能跟著你一起做些什麼,也算沒白來世上一次。」

衛依依張了張嘴,看著寧安堅定的眼神,忽然發現確實有什麼改變了。

前世衛依依嫌棄寧安,因為無論是什麼情況,他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因為自己的一喜一悲而暗自神傷,不僅沒有自己的想法,甚至連最初的那一點野心也消失無蹤,被換了藥的藥盞只是個引子罷了,後來發生的種種才是產生分歧的根本。

她和狗奴才分道揚鑣,是熹平九年,那時候,自己已是皇貴妃。

………………

「紅玉,皇帝已經漸漸沉迷丹藥,久久不來後宮,即便我誕育一位公主,但王皇后也有一個女兒,再這樣下去,一旦陛下山陵崩,王皇后成為太后,本宮的下場可想而知。」

昨日熹平帝在雲臺宮咳出了一口血,這個訊息早早就送到了靈犀閣裡,衛依依的著急不是沒有道理。

衛皇貴妃和王皇后鬥得你死我活,若是皇帝這個時候死了,王皇后無疑就是最大的贏家,王皇后背後有王家的勢力支援,成了太后必定是一呼百應,而衛依依所能依靠的唯有聖寵。

「不行,必須要儘快懷上龍胎,不然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衛依依摸著趴在膝上的小狗兒,眉頭緊鎖。

「娘娘,我聽說陛下不僅沉迷煉丹,還……還逐漸迷戀採補之術,在停鸞處選了不少女子帶進了雲臺宮裡,但又未曾聽聞有晉封的旨意。」

「哼,陛下要採補,自然不會給那些女子名分,不然各個都成了娘娘,後宮也要塞不下了。」

紅玉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娘娘準備怎麼辦?」

衛依依沉吟半晌,雲鬢高聳,壓鬢釵低垂,眉心一顆紅寶石閃閃發光,二十三歲,正是一個女子一生最美貌,生命力最旺盛的時候,衛皇貴妃把心一橫,沉聲說道:「去雲臺宮。」

入夜,寧公公從廡房裡出來,到娘娘居住的地方將香檸取回去餵養,卻發現娘娘居住的後殿仍然點著燭火。

已經這個時辰了,怎麼娘娘還沒睡?陛下今日應當沒有來靈犀閣才對。

寧安隔著窗紙,默默看著殿內燃起的燭火,不知出於什麼心理,竟戳破了窗戶紙,探聽起內殿裡衛依依和紅玉的說的私房話。

殿內衛依依癱坐在金絲楠的寬大椅子上,身上衣衫凌亂,臉上帶著靡靡的倦色,頭上的髮髻釵環已盡數拆下。

「紅玉,今日可真是累死本宮了。本宮可真是長了見識,陛下在雲臺宮的所作所為,比之酒池肉林也不為過,也不知修的是什麼道,求的是什麼仙。」

「娘娘,要不然還是別去了,娘娘萬金之軀,跟那些不入流的女子在一起侍奉陛下,真是太委屈了。」

窗外偷聽的寧公公握緊了拳頭,看著衛依依鎖骨處的一點紅痕出神,連什麼時候咬緊了嘴唇都不知道。

衛依依嘆了口氣,沉沉地說道:「……本宮倒是想以後安安心心當個皇太貴妃,可如今雲臺宮一定得去。」

紅玉也微微嘆了口氣,如今娘娘是身處高位身不由己,雲臺宮是不去也得去了。紅玉伺候衛依依喝了安神茶,推開殿門預備離開,卻看見寧安直愣愣地站在門檻前面,嚇了一跳。

「你站在這兒幹什麼?!……今日是我值夜,我先去旁邊的偏殿拿被褥了,你趕緊進去把香檸抱出來,別擾了娘娘休息。」

寧安一言不發,走進殿內,卻遲遲不去抱衛依依手裡的那隻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