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百藥這些時日頗為不順,起初洛陽鬧饑荒,他獨自一人逃了出來,追隨張牛起事。在這識字之人都不多的天理教之中,徐百藥可謂是如魚得水。
張牛雖說是個粗人,但是自幼也看過什麼三顧茅廬,信陵君執轡的戲文,因此也明白禮賢下士的重要性,張牛第一次見到徐百藥之時,便以為自己正如劉備遇見了諸葛亮,信陵君得了侯贏,但長久相處下來,張牛對徐百藥的態度卻是越來越冷淡。
徐百藥只是鄉間的一個小小酸儒,一心只想榮華富貴,但張牛所圖甚大,根本不是徐百藥這樣的白衣秀士可以理解的。
但是徐百藥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他不過是想求個大富大貴罷了,為什麼自己的進言都不被採用?
天理教越來越壯大,所設的官職也越來越多,但是徐百藥卻什麼官職都沒有得到,連張保也不知所蹤。
徐百藥非常恐慌,他把這種恐慌的來源算在了衛依依的身上。
若不是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天王不會疏遠自己,正因為衛依依的進言被採納,自己的進言才不值一提。
徐百藥恨得牙癢癢,連去河北都是他自己跟來的,張牛根本沒有請他。
徐百藥獨自坐在空蕩的營帳之中,忽然有一人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
各路諸侯在河北匯聚一堂,但孫煜的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衛依依這邊,雖然年成不好,但孫煜依然準備了豐厚的酒宴來款待諸位英雄豪傑。
衡陽王李庸兵敗之後,大軍盡皆被屠戮,還有一部分成為流寇,都被其他臨近的諸侯收編。因此只從軍隊的人數來說,天理教的這一點人馬當真是稀鬆平常。
只是天理教卻有一個其他各路人馬都沒有的籌碼,那便是衛依依,若是衛依依當真誕下皇嗣,天理教便可以名正言順的鎮臂高呼,成為大虞朝的正統。
而孫煜得知衛依依這號人物,還跟江南的衛家有關。
衛依依不知孫煜有何打算,因此滿心戒備,但就在宴飲之時,忽然有一個老婦人帶著一個跟衛依依有兩三分相似的女子走了過來,手中還拿著點心茶水,似乎是要來服侍衛依依。
「姐姐,我許久未見你了。」
女子的臉上滿是討好,衛依依訝然地看著來人,漸漸皺起眉頭。
「衛鸞,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眼前之人是江南衛家的嫡女衛鸞,還有主母江氏。
衛依依是江南人,衛家是江南豪富,但高門大戶往往也是最容易藏汙納垢的地方。衛老爺是從衛家本家分家出來的,在江南經商積累了大量的財富,但是衛老爺並不是一個有德行之人,娶了正妻之後,還是一門又一門的妾室抬進房中。
衛依依的生母便是妾室,衛依依的母親是江南臨江閣的清倌人,美貌無雙,豔絕江南,進了衛家之後深得寵愛,沒幾年便生下了衛依依。衛依依是衛家的第一個女兒,彼時江氏還未有子嗣,竟先被妾室搶了先。
江氏對這美豔溫順又擅彈月琴的女子恨之入骨,便尋了個衛老爺不在府中的時候,公然將女子的臉用匕首一點點刮花,衛老爺雖然惱恨,但因為妻族勢大,且受傷的不過是個妾室,因此此事也便輕輕放下。
只是從此以後衛府裡就好似沒了衛依依和她孃親這兩個人。
衛老爺不再聽月琴,也不再去衛依依孃親的房中,等江氏生下了嫡子和嫡女,衛老爺便更不關注衛依依。江氏的種種苛待自不必說。
還有衛家的嫡女衛鸞,因為長相不及衛依依美豔,自小便嫉妒庶出的姐姐,幾次三番在後宅中刁難衛依依,甚至有幾次幾乎危及衛依依的性命。
衛依依對這兩個人沒有絲毫的好感,只有濃濃的恨意。
「衛娘娘,過去的事,都是我們的不是,如今您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們吧。」
江氏的臉上全是討好之色,還帶著淡淡的不安,衛依依看著江氏如此嘴臉,只覺得十分滑稽。從前江氏不可一世,以正室自居,在衛家作威作福,自己的孃親就是因為這人日日的折磨,早早香消玉殞。
一個從小靠美色活著的女子,一旦臉毀了,又豈能活得長久?
所以衛依依從小便立志要出人頭地,要讓這世上看不起她的人都對她俯首稱臣,並且衛依依從小就明白以色侍人不可長久的道理,所以在成了皇妃之後沒有一刻停下讀書學藝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