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孫煜

「你在想什麼呢!」衛依依噗嗤一笑,「我不喜歡那種男人,更何況我們談的都是正事。」

寧安知道這種懷疑來的莫名其妙,但是一想到這種可能,嘴裡就像是被塞了一顆巨大的酸橙子,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從前在宮裡,他還喜歡衛依依的時候,寧安只敢把這種難受的心情壓在心底,現在仗著衛依依三翻四次說喜歡自己,自己居然都敢去質問她了。

明明只要是個完整的男子,誰都比他更有資格讓衛依依去喜歡。

隨著習武的時間越來越長,寧安心中的自卑情緒變淡了不少,但是此時此刻,那種自卑感卻再一次來勢洶洶,讓人沮喪。

衛依依看著這人又回覆到過去的狀態,心裡嘆了口氣,走到寧安面前,忽然冷豔一笑說道:「跪下。」

已經許久沒有聽過這兩個字了,但幾十年的奴才也不是白當的,一聽到這兩個字,雙腿的肌肉彷彿有自己的記憶,一下就在衛依依的面前跪下了。

跪下的一瞬間,雙膝和地面碰撞,發出輕微的響聲,這一聲輕響就好像石子投入心湖,寧安微微抬眼,卻正看見衛依依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眼神清清冷冷的,頓時身上湧起一股燥熱。

衛依依看著耳尖逐漸紅起來的寧安,卻覺得心中的憐愛更加熾熱,沒錯,就是憐愛,或許這個詞很奇怪,但是這正是衛依依真實的想法。

衛依依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有些古怪的女子,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是真正讓衛依依覺得自己古怪的,卻是有時候冒出來的想要摧毀什麼的念頭。

越是像寧安這樣聽話柔順又跪的毫不猶豫的,她就越是想折磨他,讓他為自己臉紅心跳,欲罷不能。

「寧安……」衛依依開口,發出的聲音卻有些奇異的嘶啞,「你這輩子都是我的。既然是我的男人,就不許自卑。哪怕我把你踩在腳底下,你也比那些不知所謂的人更高貴,只要我的目光仍投擲在你的身上,你就要永遠為了我而活。誰都不能讓你自卑,皇帝都不能。」

寧安怔怔地看著衛依依,此刻他跪在地上,自然是一個仰望的角度,他能看清衛依依的眼神,那裡面,有如冰如火的慾望,衛依依,她當真對自己……是有慾望的。

寧安忽然顫抖起來,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能維持住端正的跪資,或許應該是一個更加低的姿態,才能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乖,起來吧。」

衛依依的語氣變了,剛剛那個眼神幽暗的人彷彿不是她一樣,而寧安卻遲遲跪在地上沒有起來,衛依依伸手去拉他,寧安顫抖著起身,但每一個和衛依依身體接觸的部位都變得灼燙,讓人不知所措。

「今天晚上,不如留下來陪我吧。」

衛依依淡淡說道。

寧安的心臟不規則地劇烈跳動,正想拒絕,卻在衛依依不容置疑的眼神之中嚥了回去。

越陷越深了。

………………

河北距離兩週不算太遠,但乘坐車馬也得走上足足五日,更何況此次前去河北前途未卜,張牛還帶著大量的親兵,於是走的就更慢了。

張牛此次所帶的人馬皆是天理教中的精銳,為了撐場面,這些人皆是披堅執銳,渾身武裝,張牛的車架也特意被裝飾一新,唯恐被河北的群雄看輕。

衛依依的車架就跟在張牛的後面,而且比張牛自己的車架還要豪奢許多,張牛想利用衛依依身懷龍嗣這一點大做文章,在表面上自然要奉衛依依為主,如此才能稱為江山正朔。

衛依依的這一輛馬車可比衛依依和寧安北上之時乘坐的馬車要精美的多,前面一匹高頭大馬,通體棗紅,車身上繪著五彩的圖案,車身的四角墜著金鈴,在風中發出陣陣清脆的響聲,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東進發。

這一次寧安並沒有待在衛依依的馬車裡,而是兢兢業業地執行他身為參軍的職責,領著一隊人護衛在衛依依的車架旁邊,白荷白芍跟衛依依一起坐在馬車裡,若是衛娘娘有什麼需要,只需要侍女下車傳喚即可。

在這樣嚴密的重重護衛之下,衛依依忽然有了一點前世當娘娘時前呼後擁的感覺,只是這一次是在宮外。

寧安騎在馬上頗有些心不在焉,那天衛依依留自己在房裡,其實也並沒做什麼,但是自從上次跪下了,寧安就總覺得自己對衛依依的抗拒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理直氣壯了。衛依依那一雙彷彿帶著煙雲的朦朧眸子,總能一眼將自己的心思看穿,而且寧安也反應過來,衛依依很有些奇奇怪怪的惡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