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孫煜

摸著自己手腕上讓皮膚隱隱作痛的麻繩勒過的淤痕,寧安的臉紅了紅。

不知道衛依依為什麼要捆自己。

河北距離洛陽不遠,衛依依從來沒有去過河北,但從奏摺地誌還有各種史傳瞭解到,河北自古也是一個富庶之地。

只是這一路走過去,雖不至於「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但也十分荒涼。大軍從給一個一個城鎮穿過,衛依依就會看一看這個城鎮是否繁華,可衛依依很失望,無論去哪一個城鎮,城中都是空空蕩蕩,也不像是躲避大軍過境的樣子,純粹就是荒涼。

衛依依詢問了張牛這是怎麼回事,結果他說,孫煜在河北和周圍的州府四處徵兵,十室九空。若是有人不從,那便用妻女威脅,或是將那人的屋子強行徵收,只要讓人無處可去,無家可回,那麼便只能充入軍營。

衛依依冷笑一聲,暗忖道難怪孫煜能積攢五十萬人,原來是如此強行徵兵。

天理教成立至今,雖然也是四處尋找兵員,利用百姓的迷信心理或者行一些欺騙之舉,但總歸還是那人心甘情願入教的,從未像孫煜這樣強行徵兵。若是天理教也如此行事,那麼張牛也就不會為了擴充天理教的規模如此費心費力了。

到了河北境內,氣氛為之一變,在孫煜的經營之下,河北幾乎五步一營,十步一寨,領路的斥候趾高氣昂,看著騎在馬上的張牛隱隱有輕視之意。

張牛微微皺眉,他不知道在河北境內,尤其是去往孫煜營帳的路上的所見所聞,這一切是否是孫煜特意安排?

若的確是孫煜有意為之,那麼這一去,怕是會十分難堪。

「稟天王,衛娘娘有口諭。」

「說。」張牛神色不善,跟著斥候一步一行。

「衛娘娘說,若是河北的群雄做了什麼讓您不快之事,希望天王您不必太介懷,所謂槍打出頭鳥,天王不必做出頭之人。」

張牛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衛依依的意思,立刻變了一個表情,微微一笑向著斥候說道:「……梁王經營河北,安營紮寨,大有太祖之風範,歷來河北龍氣興旺,不是別地可比。」

斥候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深,但所幸還是知道深淺的,連連告罪說道天王切莫開此玩笑。

將天理教的人安排在城外之後,張牛親自去請衛依依下轎,二人從府衙正門向裡走去,張牛身邊只帶著一個親衛,衛依依身旁有白荷白芍,身後跟著寧安。

孫煜就在正門廊下,遠遠地看著二人走來,並未起身迎接。

張牛心中不忿,但面上一點都看不出來,反倒是越發恭敬,衛依依在一旁看著嘆息一聲,這張牛的確是個成大事之人。

孫煜比衡陽王李庸要年輕不少,李庸年過半百,孫煜不過剛剛三十。

孫煜這個名字,其實衛依依前世就聽過。但關於孫煜的並不是什麼溢美之詞,反倒是一樁命案。

孫煜本是河北一個地主家的大兒子,因為家中田產頗豐,捐了一個員外之職。所謂員外,就是朝廷原本有這個官職,但任上之官既未貶官,也未高升,於是為符合當官之人所保留的額外官銜,可以享受官員才有的權力。

從前員外之職極少,並且只有通過科舉卻暫時沒有官缺之人才能有員外之稱,三五年內必然能得個一官半職。但熹平帝當政之時,因為修築雲臺宮所費甚大,不知是誰向熹平帝提出了賣官之計,並且還自以為聰明地進言不必給實職,只給員外的特權即可。

熹平帝以為於社稷影響不大,於是便應了。直到衛依依攜著小皇帝垂簾聽政,才知道這些員外沒有讀書人的矜持,反倒是憑藉自己的特權橫行鄉里,欺男霸女,無惡不為。

孫煜便是這樣的一個人,他自以為是一方豪強,要為天下主持公道,分明只是鄰里之間的一點小事,孫煜卻提刀將那盜竊之人一家五口全都殺了。

此案駭人聽聞,而衛依依正有心思整治這些「員外」,孫煜算是撞在了衛依依的手上,這一樁滅門慘案便可以從河北一路上達天聽。

只是哪怕是前世,海捕公文發下,也沒能抓住孫煜。

衛依依仔細打量此人,一身親王紫袍,身材高大,把這一身壓人的衣服襯地剛剛好,臉上雖然帶著淡淡的笑容,但也掩蓋不住其中的狠戾之色,尤其是此人眉心狹窄,耳後還有反骨。

很危險。

這是衛依依看見孫煜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