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河北

衛依依漸漸顯懷了,肚子一日比一日大了起來,天氣也漸漸回暖。

寧公公看著衛依依的肚子,心中竟有些許的感動,他和衛依依兩人一路千山萬水地從華京走到涼州,這一個小小人居然就在衛依依的肚子里長大了。當初他們在馬車上互相摟抱著取暖的時候,衛依依的肚皮裡的寶貝,是不是已經在慢慢長大了?是不是也知道自己的孃親正被一個人抱在懷裡?

「既然孩子已經慢慢長大,你可千萬不要在涼州府衙外亂跑了,如果你有什麼事要找張牛,就差人去聯絡他,千萬別在路上受了顛簸,萬一摔下來碰了肚子可怎麼辦?」

寧安在宮裡見慣了後宮陰私手段,讓女子落胎的方法簡直是層出不窮,此刻雖然沒有人暗害衛依依,但是女子十月懷胎,理應小心再小心。

衛依依已經不是第一次生產,算上前世,她已經生下了昭華公主,關於生養一個孩子的方方面面衛依依都已經十分熟悉,但是她並不想讓寧安猜出自己還帶著前世的記憶,因此對於寧公公彷彿告誡一般的話,並不答言。

「之前我們飯都吃不飽,很多事情就疏忽了,現在要通通補回來。」

說罷,寧安端來了一盞湯藥,衛依依一聞這氣味就反應過來。

「安胎藥?」

「沒錯,這是我特意給你買的。」

衛依依勾起唇角,甜甜一笑說道:「……當了參將的人的確是不一樣了,都知道花自己的餉銀疼娘子了。」

「……不、我……你不是!」

寧公公立刻反駁,自從上次自己一時心軟,讓衛依依摸了身子,現在衛依依越發肆無忌憚了,寧安的手指扣著碗沿,微微被升騰的熱氣蒸著。

衛依依和寧安手上的銀票額數都非常大,卻沒有現銀,若要買藥需要先把大票子破開,可衛依依手頭的銀票一張都沒有動,這隻能說明這藥是寧安用自己的餉銀買的。

「如今涼州的藥可是天價,你這一副安胎藥花了得有十兩銀子吧?」

「我自己之前還存了一點錢。」

「哦……」衛依依狡黠一笑說道,「這麼說你還有私房錢。」

寧安橫了衛依依一眼,把藥碗放進太后娘娘的手裡,讓她自己喝。

衛依依低低笑了,現在狗奴才脾氣見長。

其實衛依依也想不太明白為什麼寧安跟前世對自己的態度不一樣了,可是衛依依分明能感覺出寧安對自己若有若無的情愫,他遲遲不答應自己,或許是有什麼顧慮。

這個顧慮,衛依依卻始終想不出。

他們現在已經不在宮中,在一起的阻礙比之前還要小,之前還要小心翼翼地避開眾人的眼光,現在即便被人懷疑,也無人能拿他們如何,那麼狗奴才究竟在顧忌什麼呢?

無論是什麼,總會有讓我知道的一天。

衛依依看著狗奴才白淨的臉龐,在心裡默默唸道。

………………

就在衛依依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的時候,張牛忽然派人來請衛依依過府一敘。

對於衛依依腹中的胎兒,張牛甚至比衛依依自己還要緊張,衛依依只是關心孩子,而張牛則是把這孩子當做自己的進身之階。

但是男人總是對懷胎這種事不太細心,之前衛依依還未顯懷,其實是胎象最危險的時候,但張牛並沒意識到這一點,現在衛依依顯懷了,張牛反倒緊張起來,生怕勞動衛依依會於皇嗣有礙,於是就甚少請衛依依到府上。

今日張牛特意來請,衛依依想必是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到了張牛的府邸,衛依依被當做上賓服侍,衛依依拿起矮桌上的茶水,淺啜一口之後貌似隨意地問道:「……不知天王的兄弟張保如今怎樣了?」

「他自知能力不足,不能擔當重任,於是回鄉種田了。」

張牛淡淡答道,臉上一絲表情也無,衛依依沒有深究,但其實她對張保的下場心知肚明。

前些天衛依依打了那群人一頓,但卻沒有去找張保,因為她相信,張保已經死了。

張牛有宰割天下的野心,自然需要禮賢下士,積極吸納各種各樣的人才,同時,他也需要和自己的過去做一個交割。

張保爛泥扶不上牆自是不必說,但更重要的是,他把當年對張牛的恩情時時刻刻掛在嘴邊,四處宣揚,並且這一份恩情還是張牛最不光彩的一件往事,張牛想當諸侯,又豈會容這樣的人待在身邊?

張保的下場自然是被無聲無息地解決掉了。

衛依依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沒有動張保,既然有人出手,何須自己再費力氣?

「衛娘娘,今日請您過來,其實是有要事相商。這裡有兩封信件,特意請您過目。」

張牛推了兩封信在衛依依面前,一個信封是天理教特意用來傳遞訊息的特製信封,而另一個則是一封精美的花箋,上面繪著蓮花的紋樣,頗有些文人雅士的情調。

衛依依先拿了天理教的那一封。

天理教在華京城內有探子,雖然只能探聽一些淺顯的訊息,卻好過毫無所知。

李熲在剿滅衡陽王李庸一黨之後,返回華京,但據天理教的探子探知,李熲的軍隊並未鬆懈,反倒是繼續備戰,這一陣正在修整軍備,並糾察軍中的熹平帝餘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