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河北

衛依依的目光漸漸聚集在信中的內容上,略做思考之後緩緩說道:「李熲仍在備戰,這說明他還有其他目標沒有消滅。」

張牛嘆了口氣說道:「沒錯,本王也是如此想的,只是不知道李熲的那個目標是不是我們。」

衛依依搖搖頭說道:「應當不會,目前新月城秦翌還有河北孫煜的兵力都比我們更強,而且前些時日我們化整為零,將兵力分散在各個分壇之中,應當不會那麼快就被李熲當做攻擊的目標,眼下他的心腹之患應是孫煜。」

張牛點點頭,將另一封信推到衛依依眼前。

信封最外面的啟封詞寫著「親啟」,衛依依看著張牛的表情,似乎沒什麼變化,於是也就拆開了。

天理教彌勒天王……衛依依看著這幾個字略微一笑,張牛並沒有什麼表字,因此寫信之人雖想尊敬卻不知該如何稱呼,只好草草寫了這麼幾個字。

但是看了信中的內容,衛依依卻變了臉色。

這信是河北孫煜寄來的。

信中對天理教多有溢美之詞,但是核心的內容卻無外乎兩件事。

第一,孫煜在河北稱梁王,手下已聚集了五十萬的大軍,正與涼州形成掎角之勢。

第二,請天理教天王以及教中衛娘娘來河北會盟,共同商議清君側一事。

現如今各路諸侯都養著間諜刺客一類的人物,天理教也不是鐵桶一塊,衛依依的存在在天理教並不是什麼大秘密,因此孫煜也就知道了衛依依這號人,並且連著她一起邀請了。

衛依依看著這信若有所思,孫煜來信先言自身實力,顯然是有威懾之意,天理教這些時日夜以繼日四處發展教眾也不過區區二十萬人,這其中真正能戰的也不過十萬之數,與孫煜手下的五十萬大軍不可相提並論。

會盟之事也不過是孫煜想要當這天下義軍的魁首,順便將各路豪傑齊聚一堂,至於是不是商量清君側之事,就不一定了。

而令衛依依哂笑的,卻是孫煜的藉口——清君側。

自古以來,所謂清君側無外乎是逼迫帝王退位的一種手段,或是讓皇帝自己禪位於清君側之人,或是讓兒皇帝上位,自己操控朝局。而孫煜所說的蠱惑帝王的奸佞,正是王令蔚,如今大虞朝的王皇后。

在這信中,王令蔚簡直被描繪成了妲己轉世,妺喜再生,魅惑君王,無惡不為。

但衛依依深知王令蔚是一個多麼古板又恪守禮法的女人,若說她能魅惑君王,衛依依第一個不信,多半是李熲囚禁強迫了王令蔚,因此太后娘娘看見這信中的內容,覺得頗有幾分滑稽。

「衛娘娘,本王已看過這信的內容,您說孫煜究竟是什麼意思?這河北會盟,我們……去是不去?」

一時之間二人都有些躊躇,衛依依沉吟良久說道:「依本宮之見,孫煜應當並無鴻門宴之意,現如今李熲還未退位,我們就仍應是盟友,現在對其他各路人馬不利,對孫煜自己也沒有任何好處。」

「今日送信之人前來,也帶了孫煜的口信,他說不僅本王要來河北,您也必須一起來。」

衛依依淡淡一笑說道:「孫煜的意思很簡單,他只是想知道我懷的這一胎是真是假,並且想確認我是否當真是先帝奉儀。」

張牛沒有說話,但心思卻一刻都沒有停歇。此行河北若是衛依依也去,顯然是對自己有利的,其一,衛依依的身份若能得到各路豪傑的承認,那麼天下人都會知道,熹平帝的子嗣在自己手中,唯有天理教才是真正的大虞正統。其二,衛依依一旦身份明朗,今後自己無論做什麼,都能打著皇嗣的名義,別的且不說,光是聚集人心這一項,就是其他諸侯所無法比擬的。

只是……張牛看著衛依依逐漸隆起的肚子,有些憂心這個女人是否能有驚無險地去河北一趟,並平安回來。

詭異的氣氛在二人之間流轉,衛依依隱隱觀察張牛的神色,能猜出他的心思,但是張牛就是不開口,衛依依在心底冷笑一聲。

但衛依依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面帶感激之色,誠懇地看著張牛說道:「本宮自李熲發難之時從妙峰山上逃出,一路北上,歷經千辛萬苦險些餓死途中。若非天理教,本宮不能有今日,天王的大恩大德本宮此生難忘,既然此刻孫煜邀請天王和本宮同去河北,本宮又豈能推辭?請天王不必作難,讓本宮前往河北,以報天王的大恩!」

張牛也順勢露出感動的神情,扶著衛依依的手腕,親自敬了衛依依一杯茶。

「衛娘娘深明大義,正是蒼生之福!請衛娘娘切記保重龍嗣,不日便隨本王前往河北!」

此言一齣,二人又假模假樣地互相推讓恭維一番,最終定下了去河北的行程。

………………

寧安從演武場回來,除了身上的輕甲,卸下一身的疲憊。現在寧安進出衛依依的屋子已經毫無心理障礙,寧公公給自己的理由是照顧孩子,但往往照顧到最後,就是兩個人又膩膩歪歪的一待大半宿。

今日衛依依似乎有些不同,坐在椅子上,神情頗有些疲倦,寧安走上前來問發生了何事。

衛依依搖搖頭說道:「……寧安,起初我真的只是想活下去,可如今我怕是又要踏上一條不歸路了。」

「怎麼了?」寧安有些擔心地坐在了衛依依的身邊。

「今日張牛給我看了兩封信,我們怕是要去河北一趟……」

衛依依一點點把今日和張牛商量的事情和盤托出,寧安聽明白之後說道:「既然如此,我就跟著你去河北就是了。」

衛依依神色莫辨,聽著寧安理所當然的口氣,幽幽說道:「你可以不必跟著我一起去的。」

寧安有些不明白衛依依的意思,看著衛依依似乎難說出口的表情,腦子裡各種各樣的念頭瘋狂地往外冒,最終想到一種可能,陡然臉色一變。

「我不必跟你一起去……那麼你會跟張牛一起去?這些日子你總是去張牛的府邸,難不成……」

寧安臉色數次變幻,紅一陣白一陣,衛依依長得好看,哪怕是在美人如雲的後宮都能算得上是拔尖的美人,這樣的一個女人,又有哪一個男人能拒絕?

想起衛依依去過張牛那裡多少次,寧公公忽然有種天塌地陷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