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寧安和張保打架還贏了,武場的人對寧安的敬重就多了幾分,拿他的身子開玩笑的人也就少了,張保也不再講他瞎編的故事,每天只是陰仄仄地看著寧安,弄得其他人也不敢輕易接近他。
這一日不知是誰起了個頭,說起了娶媳婦兒的事。
一個漢子說自從加入了天理教,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不少大姑娘小媳婦兒都眼饞著想嫁呢。
另一個人立刻嘲諷了幾句說你說謊。
寧安從來不參與這些討論,只是靜靜地聽著。
一直以來一個習武時間最長且是這群人裡最厲害的一個漢子忽然說道:「你們現在談這些都為時過早。」
「哦?那你說說啥時候娶媳婦兒?你今年都二十好幾了,再不娶還想等到啥時候?」
那漢子淡淡一笑,說道:「天王訓練我們,不就是為了稱王稱霸,將來我們發達了,有大把的華京貴女可以挑選,為什麼要現在娶個村婦?」
這話說的眾人都是一愣,然後腦子裡情不自禁地浮現出自己在畫裡見過的仙女的樣子,華京裡的貴女……大概也就是仙女吧。
然後幾個還沒娶的漢子立刻表態:「大哥說得對!我們要娶華京貴女!」
然後這一群男人立刻聚在一起幻想起華京裡的女人該有多漂亮,寧安看著這些人的樣子笑了笑。成天練武的男人除了女人還能談些什麼,無外乎就是娶媳婦兒,還有飛黃騰達。
華京的貴女……除了宮裡真正的貴人,絕大多數也不過是在世家之中或者皇宮裡苦苦掙扎罷了。
寧安暗暗嘆了口氣,忽然有個男人靠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唉,你將來發達了,娶不娶老婆?我聽說宮裡有權有勢的公公都有好幾個老婆,是不是真的?」
寧安和這幾號人漸漸混熟了,這些男人也知道寧安好性兒,因此有些話說起來就越發大膽。
寧安紅了紅臉說道:「……或許有吧。但是那些女子很少有真心的。」
提到真心兩個字,幾個男人臉上同時一暗,哪怕他們當真日後富貴了,跟那些不知幾百年積累起來的大世家比起來,仍舊是一個泥腿子,就算真娶到了華京貴女,人家不知道背後如何嘲諷呢。
但是人有夢想總是好的,這些男人都希望自己有一天能飛黃騰達。
寧安也不禁想起自己的未來,從前他一心想的就是伺候好衛依依,然後得了娘娘的青眼和她兩個心意相通,雙宿雙棲。
現在這些男人的話倒是給了寧安一個想法,一個近乎狂妄的想法。
算起來衛依依也是貴女,雖然家道中落,跟他這種純粹的鄉下人是比不了的。有朝一日自己在起事的過程中建功立業,乃至於將來飛黃騰達,是不是……也有機會迎娶一位貴女?
寧安前些日子跟著衛依依學寫字,自己私底下也在涼州城裡轉了轉,買了不少書回來。寧公公從前發現衛依依喜歡看史書,於是自己也跟著看起來,結果恰好看到前朝大太監擅權跋扈,不僅左右朝政,還和皇帝的妃子有染。
寧安看到這裡一點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不是大逆不道,這個大太監該死,而是將書中的人物換成了自己和衛依依。
若是有一天依依也畏於權勢而倒在自己的懷裡,那該是一種如何飄飄欲仙的感覺?
不過寧安也只是想了一想,畢竟他自認做不到前朝的大太監那樣,首先讓他勾連上下,欺瞞矇騙主子,他就做不到。
如果衛依依有什麼事情想問他,哪怕自己當真想瞞,在她清清泠泠的目光之下,自己也無所遁形。
寧安一點也不想騙衛依依,除了自己是重生的這件事。
練武結束之後,寧公公獨自一人往回走,他們這一群練武的人都各回各家,只有寧安要回涼州府縣衙,因此每每都是寧安一人獨行。
今日寧安隱隱覺得有些奇怪,身後總是有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寧安在宮裡生活那麼久,又是辦著涉及後宮的差事,因此比旁人更加警醒,當即覺察出自己被人跟蹤了。
寧公公加快腳步,朝著涼州府縣衙的方向走去,但是縣衙離他們練武的地方有些遠,而且中間還要經過一個曲折的小巷,寧安一走到巷子口就不再隱藏,拔腿狂奔起來。
然而後面的人也索性不藏了,立刻跳了出來緊追不捨,這一夥人顯然是早有預謀,在巷子的另一邊埋伏了人堵住了寧公公。
身後的人趁勢追了上來,一個麻袋就往寧安的身上套。
不過正是因為寧安早就發現有人跟蹤,雖然雙拳難敵四手,但是心中早就有了計較,因此麻袋套上來的時候寧安並不是毫無防備,而是迅速轉身,看見了追上來的人臉,並且用指甲在那人臉上颳了一個口子。
跟蹤之人見寧安看見了自己的臉,頓時大怒,大哥只是交代把這個閹貨打一頓,因為這人是衛娘娘眼前的紅人,大哥只是想讓他吃個癟。但是現在被看見了臉,都說閹人報復心重,天理教中教規又嚴,萬一這人跑去找衛娘娘告狀,那還了得?
因此這一群人一不做二不休,拳頭彷彿雨點一樣打下來,發洩自己的憤怒,順帶殺人滅口。
不過寧安心中有準備,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讓自己的背部承受打擊,並且這夥人是殺人越貨慣了,純粹把人打一頓反而做得不順手,因此居然忘了堵住寧安的嘴。
寧公公在巷子裡大喊,這裡距離涼州府縣衙已經近了,附近的人聽見聲音趕過來,這一群人見要壞事,只好飛奔著逃跑。
等寧安被人從麻袋裡救出來抬進縣衙的時候,衛依依面沉如水,身上冷冷的氣息讓兩個丫鬟都瑟瑟發抖。
這時候丫鬟才真正感覺到衛依依身上身為皇妃的氣勢,平日裡有說有笑的人忽然沉下臉來真是嚇死個人。
丫鬟們面面相覷,看著被抬到了主屋床上的寧公公,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寧安並沒有透露過自己是個太監的事,衛依依也就不格外提了,這兩個丫鬟猜出寧安是宦官還是從平日裡兩個人一言一行中觀察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