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依依忽然想對寧安說些什麼,正要開口的時候,對方也猶豫著想要說話。
「寧安,你……」
「依依……」
兩個人都怔住了,他們居然同時開口,一種淡淡的尷尬在空氣中蔓延。
「你先說。」
衛依依笑了笑,盯著寧安的嘴唇看了一會兒,直到狗奴才慢慢臉紅。
寧安咳了一聲,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清空,才緩緩開口說道:「之前你昏倒之後,我去找了大夫,他給你診了脈,診出你……是喜脈。」
衛依依吃了一驚,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兒。
上輩子衛依依第一次有孕,喜不自勝,那時正是和徐賢妃爭勝的關鍵時期,這一胎簡直是如有神助。那時候她剛剛停了那做了手腳的安胎藥,狗奴才也疏遠了,根本沒有人能抑制衛依依日漸膨脹的野心。
衛依依不懂什麼叫做慈母情懷,當初衛依依利用孕中的機會故意引得徐賢妃狗急跳牆,在自己的飲食之中下落胎藥,最後東窗事發,連同大學士徐逖在前朝結黨營私的事情一起發作,這才讓熹平帝賜了徐婉佩三尺白綾了斷。
眼看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可臨盆之後,衛依依只生下了一位公主。
熹平帝賜死了徐婉佩,卻又轉念想起了他們二人昔日的情分,且衛依依只不過誕下了公主。
因此衛依依在靈犀閣因為生產而痛苦萬分,九死一生的時候,熹平帝只看了剛剛降生的小公主一眼,就嘆息一聲,走了。
正因如此,被後宮爭權迷了心智的衛依依從此冷待昭華公主。
多年之後衛依依醒過神來,想要將親生女兒召在身邊,婷婷嫋嫋端莊美麗的十四歲的昭華公主卻只會依禮下拜,太后娘娘笑著留公主在宮中多住一晚,卻被昭華公主以不打擾母后休息為名義拒絕了。
衛依依和自己的親生女兒終究是生分了。
後來衛依依還有過一次身孕,是個成型的男胎,卻因為後宮陷害而流產。
彼時熹平帝已經沉迷於丹藥,身子日漸消瘦下去,到最後連後宮都很少去了。後宮的妃嬪求雨露不得,無人再孕育龍嗣。
衛依依為了最後登上大位,和在一年前已經平安誕下皇子的王皇后爭奪最後一場勝負,不得已收養了不得皇帝寵愛的宮女劉氏誕下的大皇子。
或許是因為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即便衛依依對大皇子再好,也始終隔著一層,母慈子孝的表象之下是彬彬有禮的疏遠和提防。
沒想到這一世連妃位都沒有,流落宮外,卻居然有孕了。
衛依依心中百感交集,有喜有悲。
喜的是自己居然能有第二次機會把昭華生下來,然後好好對待她,讓自己彌補身為一個母親而沒能給予的愛意。
悲的是如今自己已經心有所屬,腹內的孩子卻不是心愛之人的,甚至自己和寧安永遠都無法有一個融合了兩人骨血的小人兒,哪怕這一點遺憾自己能不介意,可寧安以後看見這個孩子,心中又會作何感想呢?
衛依依偷眼看了看寧安,卻發現這狗奴才並沒有想象中的不甘或者嫉妒的情緒,心中陡然忐忑起來。
「我們之前一直顧著趕路了,都沒發現你已經懷了身孕,依我看,接下來還是在天理教好好休養一陣,這個月份若是太勞動,會很危險。」
衛依依聽著寧安和緩又平穩的語調,話語中的意思卻穿耳而過,衛依依只顧著想自己的心事。
「我現在有孕在身,你會生氣嗎?」
衛依依忍不住問了出來。
寧安愣住了,一直想忘掉的那個吻的滋味兒又迴盪在心間,那時候如同瘋魔了,現如今冷靜下來再想想,或許只是衛依依一時的衝動。
至於衛依依有了身孕,自己生不生氣,寧安還沒想過這個問題,若真要說,或許擔憂更多。
得知這個訊息的一瞬間,寧安的第一反應,只是今後要更加細心地照顧衛依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