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血書

王令蔚最聽不得的就是這種話,當即失魂落魄,推著李熲靠過來的胸膛就要走,可李熲又豈會給王令蔚這樣的機會。

李熲招了招手,讓身後的侍衛上前,將徐婉佩押下,讓她跪倒在地。

「皇帝!我乃熹平朝徐太妃,你豈能如此對我?!」

但李熲全無畏懼,徐婉佩唯一的靠山就是徐逖,而徐逖不過是自己手下的一條狗,李熲有自信,哪怕他此刻將徐婉佩殺了,徐逖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侍衛按著徐婉佩的肩膀,提著胳膊就左右開弓,一連扇了徐婉佩足足二十個耳光,直到徐太妃的口角流出鮮血,兩個臉頰紅腫破皮才罷休。

「你快住手!我求求你快住手!」

王令蔚雖然和徐婉佩是老對手,但如今的情況下,也不忍心看徐婉佩受此奇恥大辱,於是只好出聲求李熲。

李熲招了招手示意侍衛停下,然後一臉無賴地對著王皇后笑道:「聽聞卿卿你擅長撫琴,我倒是還沒聽過,不如今晚你為我撫琴一曲,我就放了這個惹你不快的賤人如何?」

王令蔚羞窘無比,現如今李熲已將自己當作歌女樂伎一類,今天晚上撫琴之後,免不了又是……

徐婉佩跪在地上,偷偷抬眼,卻正看到王令蔚此刻的羞窘表情,而這樣的情態,卻讓徐太妃理解為女人的嬌羞。

嫉妒。

又一次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燒。

原來失勢的只有自己,她王令蔚不僅沒有失勢,仍舊當她的皇后,甚至還迷住了新皇帝,比從前更加受寵。

徐婉佩咬牙切齒,把口裡的血往肚子裡咽。

李熲帶著王令蔚走遠了,侍衛才放開徐婉佩,徐太妃頂著一臉的傷痕,在蘭心的攙扶之下回到攬芳殿。因著自信不會再有其他女人,也不會有什麼三宮六院,李熲甚至沒有給熹平朝的妃子們安排新住處。

徐婉佩將攬芳殿裡的東西摔了個稀巴爛,氣得渾身發抖,活了小半輩子,徐婉佩還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她憑什麼還是皇后?!她算個什麼東西?!若不是勾引了睿王,她豈能有今日?!」

蘭心嬤嬤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娘娘您息怒,如今睿王大權獨攬,若是讓他知道了您有怨言,怕是有殺身之禍啊!」

徐婉佩自嘲地一笑,喃喃說道:「皇后?哈哈,皇后?要是皇帝都沒了,我看你憑什麼當皇后……」

蘭心面色一變,驚悚地說道:「娘娘,您是想……?」

「我記得冷宮裡還有個孩子吧,那孩子也不知到底是誰的野種,你去看看是不是還活著。」

………………

冷冷的月亮掛在夜空,朗照大地。經歷了血洗的華京,不復當年的繁華。

可皇宮裡依然如舊,甚至連守門的宮人都沒有變。

王令蔚睜開了眼,此刻靜下心來看著身旁睡著的男人。

睿王有著一張英俊的臉,天生笑面,沉睡之時那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緊閉,看起來多了一些男人的深沉。睡夢中的李熲臉上帶著恬靜的表情,如同孩子一般弓著身子,把臉埋在王令蔚的胸前,左手還死死摟著王令蔚的腰。

王皇后輕輕喊了兩聲,見李熲沒反應,把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抽出來,又把枕頭塞進李熲的懷裡讓他抱著,自己則是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偷偷披著衣服走到了偏殿。

王令蔚學乖了,這幾日不再尋死覓活,只是輕輕衝著李熲笑了笑,就讓這個男人喜不自勝,當即鬆開了床頭的金鎖。

王皇后點了一支蠟燭,找來自己的一件貼身衣物,咬破了手指,在雪白的緞子上一字一句地寫了起來。

「蓋聞明主圖危以制變,忠臣慮難以立權。曩者,強秦弱主,趙高執柄,專制朝權,威福由己;時人迫脅,莫敢正言;終有望夷之敗,祖宗焚滅,汙辱至今,永為世鑑。及臻呂后季年,產祿專政,內兼二軍,外統梁、趙;擅斷萬機,決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內寒心。於是絳侯朱虛興兵奮怒,誅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王道興隆,光明顯融:此則大臣立權之明表也……睿王李熲,天極帝庶子也,出身微賤,不得帝心,今僭位登基,實乃蒼生之大禍!……其罪有十:其一擅權自立,罔顧人倫,殺兄娶嫂,卑侮王室。其二專制朝政,爵賞由心,弄戮在口;所愛光五宗,所惡滅三族;群談者受顯誅,腹議者蒙隱戮;百僚鉗口,道路以目;尚書記朝會,公卿充員品而已。其三……」

王令蔚一條一條寫下去,手上的血幹了就再一次咬破,直至將這些時日輾轉得知的十條罪狀全部寫完,直寫到「廣宜恩信,班揚符賞,佈告天下,鹹使知聖朝有拘迫之難。」才收起衣服,偷偷叫醒了忠心的侍女將衣服收好,尋找時機帶出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