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醒來的時候,自己正睡在衛依依的腿上,取代了小肥狗的位置。
寧公公一個激靈,從衛依依的腿上起來,耳邊熱熱的感覺依稀還在。
正想說什麼,太后娘娘卻示意寧公公噤聲,一種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身後的馬車傳來,寧安仔細聽了一陣,似乎還有什麼人說話的聲音。
「不好,肯定是有人在偷東西。」
衛依依正想動,寧安卻把她按住,自己走了出去。
第二輛馬車的後面有六七個人跟著,正用手上的鐵鍁一點點撬開車窗,從裡面不斷偷拿金銀。
寧安一聲大喊,但偷東西的幾人卻沒有停手,反而更加快速地動手,顯然是從偷變成明搶了。
寧安幾步跑過去,推開了那幾個為首搶錢的男人,然而那幾個男人都面色不善地看著寧安。
「哥哥幾個餓了,你們就兩個人,吃得了這麼多錢?不如給我們一點兒,也免得你們樹大招風,被人劫財越貨。」
「你們幾個不就是劫財越貨的人?!趕緊把東西放下,不然我不會放過你們!」
那幾個男人反倒笑了起來,把搶到的財物隨手放在地上,就推了寧安一把,推推搡搡之間寧安就和這幾個男人打了起來。
雖然這些人是饑民,很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但是雙拳難敵四手,漸漸的寧安就落了下風,被這幾個男人推倒在了地上。
衛依依在馬車裡越聽越急,把自己的頭髮弄亂,又抹了點鞋底灰在臉上,索性掀開轎簾,走了出來。
「都給我住手!」
寧安倒在地上,臉上帶著被鐵鍁掛到的傷痕,這幾個男人歲無意害人性命,但也已經將寧安打傷。
為首的男人臉上也帶著被拳頭打到的紅痕,卻依然盛氣凌人地站在官道上,攔住了衛依依和寧安二人,大有不放人走的架勢。
衛依依看見這樣的情形,反倒冷靜了下來,眼光中帶著冷淡和漠然,緩緩說道:「諸位好漢,我知道你們只是求財,我們願意把後面那一輛馬車裡的錢財全都給你們,你們放我們過去。」
「不可啊!」
寧安在後面大喊,臉上滿是不甘。
幾個男人猶豫了一下,然後聚在一起小聲討論,衛依依獨自站在車轅上,如同一尊凜然不可侵犯的神像,看起來頗有氣勢,反倒一下把這幾個男人鎮住了。
「好!我看你們小兩口從華京私奔也不容易,我們放過你們兩個,留下後面的馬車,你們走吧。」
對於自己和寧安被當成夫妻的事,衛依依也沒反駁,而是走到後面扶了寧安起來,解開了兩輛馬車之後,迅速揚鞭離開了此地。
寧安一邊駕車,眼眶紅紅的,衛依依靠在轎簾旁邊,握著寧安顫抖的手腕。
「依依,我是不是很沒用啊,連那麼幾個人都打不過。」
衛依依笑了笑說道:「你又沒有練過武,若是能打過六七個大漢,那可真是天生神力了呢。」
寧安並沒有被安慰,在衛依依看不見的角度,臉上露出了一個失落的表情,好似阮嗣宗行到無路的窮途一哭。
寧安是不自信的,重生之前,他和衛依依漸行漸遠,其中的一個原因,就是衛依依一直不斷在向上爬,而他,依舊在原地踏步。
依依學會了四書五經,他連字也認不全。
依依做了衛淑妃,他還是停鸞處的一個小小管事。
依依能決斷軍國大事了,他唯一能幫到她的,只有養狗。
這一次寧安和衛依依兩個人的逃亡,寧公公的心中有著小小的慶幸,因為他會駕車,這個依依不會。
出宮了,以後說不定自己會變成衛依依的依靠,衛娘娘也會像曾經的自己那樣,仰視著崇拜著心悅之人,這些時日,每每想到這裡,寧安都會不自覺地微笑。
可是現在寧安才知道,自己依舊是一個無能之人,就連車也駕不好,還把車上的財物弄丟了。
正午時分,該到了停下休息的時候了,這次寧安謹慎地把車停在了一個隱蔽的位置,絕不會再被人發現了。
往常休息的時候,寧安都是去後面那一輛馬車,可現在,寧安不得不和衛依依擠在同一個車廂裡,這樣近的距離,加上剛剛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讓寧安頗有些不自在。
衛依依從車廂裡拿出了水和乾糧,掰了一塊兒遞給寧安,寧安接過來之後,一小口一小口咬著,不甚明顯的喉結依次蠕動,嘴唇咬乾糧的動作如同某種小動物一般。
太后娘娘不知怎的,盯著寧公公吃東西的樣子,不自覺地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說你……平常吃東西就是這樣?」
「嗯?」
寧公公沒有太懂衛依依的意思。
「就是……你吃東西的都是這樣一小口一小口嚼的?」
寧公公嚼乾糧的動作一頓,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衛依依,嘴角還帶著餅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