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 避寒

臉皮奇厚的太后娘娘被寧公公純真的眼神盯得反倒不好意思起來,擺了擺手說道:「沒事,咳,沒事,你吃吧。」

寧公公繼續啃大餅,只是身上慢慢變熱,手中的餅也變得吃不出味道了。

衛依依盯著寧安俊秀的臉龐,忽然摸了摸那一塊已經結了血痂的傷痕,小聲問道:「還疼嗎?」

寧公公低下頭說道:「不疼了……」

「唉,以後這種事就別出頭了,我們就兩個人,打不過人家,不如破財消災,只要人沒事兒,錢總能再掙的。」

寧安哽咽了一下,頭依舊低著,小聲說道:「可是……現在是饑荒的時候,誰知道今後糧價會漲成什麼樣子。我太沒用了,我們還要安家立業呢……」

衛依依聽到安家立業這四個字,忽然有些臉紅,打趣寧公公說道:「今天那幾個土匪說我們是從華京私奔出來的小夫妻呢,他肯定看我們一男一女,車上的東西又帶的那麼全,以為我們拖家帶口地逃難呢。」

車廂裡的小狗鬼使神差地「汪」了一聲。

寧安手裡的餅掉在了地上。

「我,咳咳,我……我沒有。」

「沒有什麼?你不想和我當夫妻啊。」

衛依依看似隨意地一問。

寧公公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緊張地幾乎要背過氣去,衛依依笑了一聲,給他餵了一口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過以後若是當真有人問起我們是什麼關係,你就直說是夫妻,也省得許多麻煩,我們還要趕大半個月的路呢。」

寧安滿臉通紅,良久才小小地點了點頭。

「我們被搶走的那一輛馬車上放的主要是過冬的衣服,還有一些大件兒的值錢古董,乾糧還有首飾都在我坐的這一輛上,所以接下來我們能穿的衣服除了身上的這一件,就只有我正在縫的這兩件冬衣了……嘖,早知道我就多拿點布來做衣裳了,都怪我這個時候想到節約了。」

………………

寒冬很快來臨,衛依依和寧安都沒想到北方的冬天會如此之冷。

衛依依從小到大生長在大戶人家,雖說不受待見可也不至於缺衣少食,進宮之後也很少受凍。寧安生長在江左,最冷的時候也不過是華京秋日的溫度,再加上他身為停鸞處的管事,四時炭火供應不絕,更不會受凍。

因此兩人在逃亡的路上又多了一件事,那就是尋找乾柴燒炭。

可是一路北上的流民越來越多,原本要去華京的流民聽聞華京動亂,當即改變行程,或是往南走,或是往北走,饑民所過之處把能燒的柴都砍得差不多了。衛依依沒有尋柴火的經驗,寧安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在加上燒炭可是需要掌握一定的時機和經驗的,因此時常是兩個人只燒出幾根能用的炭火來。

「哈恘——!」衛依依得了風寒,打了個噴嚏。

寧安擔憂地看著衛依依,馬車裡的乾糧越吃越少,因此漸漸地就空出了許多位置,寧安在車廂的正中央置了一個銅盆兒,裡面燃著炭。

寧公公用壺燒了水給衛依依遞過去,太后娘娘握在掌心暖了一會兒才一飲而盡。

「不然我去給你找個郎中吧?」寧安說道。

衛依依搖搖頭。

「這荒郊野外的,哪裡去找郎中?別擔心,我過幾天就好了。」

寧安看了看車窗外,外面漸漸飄起了雪花。

天氣更冷了。

「不行,再這樣下去,你會凍病的。」

寧安脫下了自己身上的那件襖子,這還是衛依依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衛依依披著寧安的衣裳,身上依舊是一陣陣的寒意,人生病的時候身體似乎發不了熱了一般,無論穿多少都不暖和。

衛依依看著寧安單薄的裡衣,心想再這樣下去,生病的就不止她一個人了。

於是像一條冬眠無力的小蛇一般,衛依依一點點蹭到寧安旁邊,把身上的襖子重新披在了寧安的背後,然後自己鑽到了寧公公的懷裡。

「你……」

寧安手足無措,但最後卻只好伸出雙臂,環住了衛依依。

人的體溫透過衣服漸漸傳到皮膚上來,衛依依卻覺得四肢百骸都好像活了過來。

北地的風雪被牢牢擋在車廂外,浸透的寒意又被男子的臂膀和胸膛阻攔,衛依依從寧安的懷裡仰起頭,卻只看見寧安形狀好看的下頜線條。

這還是衛依依頭一次意識到,這狗奴才真的是一個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男子。

除去是個太監這一節,若從考量一個男人的角度去考量寧安,無論身高外形還是性子,都無可挑剔。

老天爺還真是不公。

衛依依又往狗奴才的懷裡鑽了鑽,頭頂的髮絲正磨蹭在寧安的鎖骨,弄得後者有些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