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依依又拉了拉寧安的袖子,寧安忽然皺著眉頭向衛依依說道:「娘娘,我似乎……似乎看見前面很亂,陛下怎麼好像被人抬到擔架上了。」
「什麼?!」
衛依依陡然一驚,此刻也顧不上許多,連忙拉著寧安還有紅玉來到一旁,因為衛依依所站的位置偏僻,因此只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來到了妙峰山的一條小路上。
衛依依只是想讓自己冷靜一下,思考思考如今的形勢,卻不曾想,先聽到了兵甲互相觸碰的聲音!
衛依依曾經在軍營中聽過這種聲音,當有大量計程車兵身穿鎧甲聚集起來的時候,兵甲觸碰的聲音就會變得無比清晰,若是人耳能夠聽到,怕是隻有七八十丈遠了。
「你確定剛剛看到皇帝被人抬上擔架了?」
寧安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應當不錯,除了陛下,還有誰穿明黃色的衣服?」
衛依依心急如焚,望了望通向山下的崎嶇小路,把心一橫衝著兩人說道:「如今的情形怕是不好,如果你們兩個相信我,我們現在就走!」
「走?走去哪兒?」
紅玉有點跟不上衛依依的思維了。
「出城。」
………………
熹平帝被抬上擔架,眾人慌作一團,御醫正要上前急救的時候,睿王忽然攔在了擔架前面。
李熲先是臉上流露出著急的神色,喊了熹平帝幾句皇兄,見熹平帝沒反應,臉色驟變,忽然做出了大哭的表情。
王鼐直直地撲到熹平帝的身上,探了探熹平帝的鼻息,忽然大哭著說道:「皇帝駕崩!皇帝駕崩!」
眾臣頓時如同炸開了鍋一般,尤其是徐逖,簡直是面如土色,沒有人形了。
禮部尚書宋直第一個反應過來,衝著王鼐大喊:「王鼐!你雖為內閣首輔,卻也不能信口開河!陛下只是傷重昏迷,你怎可只探探鼻息就確定陛下龍馭賓天?!我看你是有所圖謀,預謀已久,諸位切莫上了他的當!」
大臣們面面相覷,看著擔架上的熹平帝,臉上驚疑不定。
然而剛剛還癱倒在地的徐逖卻忽然又活了過來,看著站在一旁的睿王,心裡忽然湧上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熹平帝登基已有幾年的時間,卻遲遲不見有龍嗣,也不見撫養親王子嗣,若是熹平帝一死,那麼皇位必將落入有實力的宗親手中,如今最有可能奪得皇位的莫過於睿王。
熹平帝在接過自己手中的黑石之後王祭臺上一擺,就鼻中流血,忽然倒地昏迷,若是日後清算起來,自己豈不是害死熹平帝的最大嫌疑人?!
可若是熹平帝沒死……
徐逖眼珠不停地轉動,心跳迅速加快,這畢生的前程或許就在此一舉了!
徐賢妃嚇呆了,拉扯了兩下父親的衣袖,徐逖卻陡然甩開了女兒的手,站了起來。
「陛下已經龍馭賓天,宋直你此話何意?莫不是早已私下聯絡了暗害陛下之人,想在此刻拖延時間,給篡奪江山之人可乘之機吧!」
宋直漲紅了臉,指著徐逖指尖顫抖著說道:「你……你……!我看暗害陛下之人最有可能的便是你!」
徐逖冷笑一聲,衝著在場的眾人忽然朗聲說道:「諸位——!陛下固然是天極帝屬意的繼位人選,但是陛下繼位三年以來哪有一個身為帝王的自覺啊,不僅沉迷於煉丹昇仙,還屢屢將軍國大事置之腦後,從今年的初春一直到如今,上朝的日子只有區區二十日,這哪還是一個帝王所為?大虞朝立國至今,還從未有過如此懶怠於政事的皇帝。依我看,這就是天意!」
王鼐斜斜地瞟了徐逖一眼,問道:「敢問徐大學士所謂的天意是何意?」
「剛剛陛下手拿河圖,進獻上天,可黑石放於祭臺之上便四分五裂,這正說明熹平帝並非上蒼屬意的天下之主!如今陛下龍馭賓天並非有人暗害,而是陛下連日來沉迷煉丹,服食過量,再加上身體虛弱,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的長途跋涉,因此爬到山頂之後加上心情激動,便暈倒過去,後腦磕在地上,便山陵崩了。」
徐逖此言一齣,一片譁然。
王鼐心下安定了幾分,順勢便說道:「既然如此,上蒼定然有另外合適的人選來繼承大統。」
徐逖臉上泛著異常的紅光,彷彿擁立新帝的從龍之功就在眼前,險些抑制不住臉上的激動之情。
而群臣之中忽然走出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群臣見狀紛紛給這位老者讓出了一條路。此人正是從小便教導熹平帝的太傅王羿崢,今年已七十有二,爬上妙峰山之後便頭暈眼花,直到此刻才緩過神來。
王羿崢眼含淚水,臉上的皺紋縱橫交錯,卻只看了躺在擔架上的熹平帝一眼便轉過了頭,衝著眾人說道:「而今之計尚且不是討論繼承大統的問題的時候,先將皇帝送下山,若能救治便為最好,若不能救治,皇位之事也當大行皇帝喪儀完畢之後再行議論。如今便這樣吵吵嚷嚷,豈非給人可乘之機?」
王羿崢所言,讓眾人如醍醐灌頂,如今的情勢,這才是權宜之計。
王鼐臉色鐵青,卻又無計可施,若是等大行皇帝喪儀過了,此事少說也得再拖上三個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