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 祭天

爬上山頂之後,熹平帝已是滿頭大汗,卻無人敢上前為帝王擦汗,畢竟是祭天大典,若是皇帝不能親自走路登頂,那麼如何顯示出虔誠呢?何況在眾目睽睽之下,誰若是為熹平帝擦汗,不正說明熹平帝身體虛弱,且為祭天之事感到疲憊嗎?

這可是大大的不敬。

太牢之禮畢,熹平帝有些意興闌珊,起初他決定祭天的時候還興致滿滿,這時候一步一級地爬上妙峰山,體力早已耗盡,只是帝王的尊嚴讓熹平帝不能露出疲態。

正在熹平帝預備早早拔營的時候,大學士徐逖忽然走上前來,向熹平帝連聲道喜。

熹平帝抬了抬眼皮,來了一點兒興趣問道:「不知喜從何來啊?」

徐逖深鞠一躬說道:「聽聞陛下行祭天大典,萬民皆誠心祝禱皇天后土,上蒼很快就降下祥瑞來了。隴西城關鎮的村民張氏在田地裡幹活兒的時候,在黃河之中發現了一塊黑石,黑石上刻有星圖,據王閣老說,這個便是傳說之中的河圖啊!」

熹平帝吃了一驚,急忙問道:「傳說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可有此事?」

就在眾人驚異不定,紛紛睜大了眼睛盯著徐逖身後士兵捧著的盒子得時候,徐賢妃忽然落下淚來。

徐婉佩拿出隨身帶著的手帕擦拭了兩下,做出感動的樣子連忙說道:「陛下!這不正是上天給您的啟示嗎,您就是傳說中的聖人啊!不然何以您祭天的時候,這黃河中就浮現星圖了呢?連我一個婦道人家都明白這樣的道理,陛下您又何必再詢問?」

熹平帝的這時候臉上才浮現出一種近乎得意的喜悅,但偏偏又不想讓人看出來,因此這層喜悅便沉在了麵皮下,看起來多了幾分滑稽。

「既如此,徐愛卿以為朕當如何處置這河圖呢?」

徐逖連忙跪下,向熹平帝說道:「陛下應當親手將這星圖放置於祭臺之上,以感上蒼恩德。」

王鼐正跪在祭臺下面,看著那士兵手中捧著的星圖,眼神里露出一絲譏諷。

而衛依依站的位置距離祭臺實在是太遠了,什麼都看不清,她拉了拉旁邊寧安的袖子小聲說道:「你人高一點兒,你看看前面是什麼情況,怎麼禮樂停了,陛下還不離開祭臺?」

寧安聽話地偷偷跑到一邊,踮了踮腳,卻只看到熹平帝跟徐逖說話,後面跟著的兩個士兵拿著一個托盤,上面似乎放著什麼東西。

「哼,這個徐婉佩,最擅長搞一些神神鬼鬼的東西,該不會是串通他的老父親弄了個什麼祥瑞出來了吧。」

衛依依猜的一點不錯,熹平帝得此祥瑞心情大好,士兵開啟錦盒兒,裡面果然端端正正安放著一塊黑石,黑石光滑如鏡,上面零星分佈著奇異的白色圓點,可以連成圖案,正是傳說中星圖的圖案。

熹平帝似乎也收到了震動,捧起盒子裡的黑石的時候,雙手伸直微微顫抖了起來,只是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雙手缺乏力量。

這黑石光不溜秋,熹平帝捧在手中,正往祭臺上走,可正當熹平帝將黑石放在祭臺上的時候,黑石卻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然後應聲而裂,正好分成了五塊。

熹平帝面色大變,徐逖還在臺下不斷張望,但是熹平帝卻遲遲沒有轉身,徐賢妃心中一緊,壯著膽子走上前來,卻看見熹平帝的鼻子下面緩緩流出兩條血線。

徐婉佩驚叫一聲陛下,熹平帝卻腳下一軟,在文武百官的眼中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徐賢妃根本來不及扶一把,祭臺下的官員都跪著,站起來的時候只見熹平帝已經從祭臺上摔下來,都慌了手腳。

徐逖心中大駭,只覺萬念俱灰,官途到頭,性命幾將不保,但還是強打精神喊了幾聲陛下,但熹平帝就這樣靜靜地仰面暈倒在地面,一動不動。

一團鮮紅的血從熹平帝的後腦勺緩緩洇出,徐逖嚇得手腳皆軟,這才慌得連喊了幾聲御醫。

王鼐也沒料到事情會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於是眉頭一皺就向睿王所在的方向走去,睿王還跪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熹平帝后腦洇出的血跡,眼神如同一口古井,一絲不亂。

「殿下,那黑石雖說做過手腳,但現如今陛下居然直接暈倒,這可如何是好?」

往日里嘻嘻哈哈的睿王此刻卻十分沉著,在眾人或跪或站,或哭或驚的時候,兀自跪坐,即便看到王鼐走過來,也只是微微頷首。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天意。」

王鼐覺得睿王這話不對,長時間伴君讓王鼐有了常人所不能及的警覺,於是內閣首輔忽然抬眼看著睿王,表情驟變。

睿王的嘴角露出一絲淺笑,緩緩說道:「今日的禁衛軍,都是我的府兵。」

王鼐的眼球如同跳蕩的燭火一般數次轉動,臉上閃過一絲狠厲之色,然後猛地看向睿王說道:「如此說來,您是打算……」

「嗯,叫卿卿在皇宮裡等我。」

王鼐的臉上露出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