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莫名的一腳

「對啊!」

紅玉小小的眼睛閃出大大的疑惑。

衛依依又把手伸到紅玉的脖頸那裡,冰冰涼的手弄得紅玉一個激靈,小宮女瞪了衛奉儀一眼,趕緊躲開了。

「你幹什麼呢!」紅玉先是氣憤,然後又關切地說道,「……你不是已經躺了一會兒了嗎,怎麼手還涼成這樣?要不要我給你找個湯婆子抱著?」

衛依依擺擺手示意不用,腦袋縮回帳子裡,紅玉又靠著床腳預備入睡,就在快睡著的時候,衛奉儀的聲音悶悶地從帳子裡傳出來。

「紅玉……你說宮裡的女人是不是……是不是不該隨便碰太監的身子啊?」

快要睡著的紅玉如同被一個驚雷炸醒了,被自己的口水嗆得連咳了幾聲。

「依依、你、你說什麼?!」

床帳裡的太后娘娘尷尬地咳了一聲,慌忙解釋道:「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

紅玉嘴角抽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哦?

「……嗯,就是我的一個朋友。其實也沒有碰哪裡,就是脖子後面,還有腰,這不算很過分吧。」

紅玉露出了一個微妙又興奮的表情,正想張嘴卻又收了回去,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當然過分了。宮裡不少男主子喜歡用太監發洩,如果連女人也學著下手,那太監還有活路嗎?」

衛依依瞪大了眼睛,刷地一下開啟了床帳,不敢置信地說道:「不會吧?!」

腦子裡各種各樣混亂的念頭一閃而過,其中正有某個狗奴才不情不願地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裡的樣子,然後太后娘娘渾身不舒服地抖了抖。

紅玉盯著衛依依的臉,快要憋不住笑地說道:「當然是我誆你的。」

太后娘娘這才又躺了回去,想著紅玉的話,心臟怦怦直跳。

不行,一定要找機會弄清楚宮裡是不是真有……那種風氣。

………………

秋風陣陣,重陽佳節將至,似乎是因為年歲漸漸上來了,又逢九九之數,熹平帝對重陽節越發重視起來,要在雲臺宮中大宴朝野重臣,還有後宮妃嬪,命婦夫人。

衛依依身為奉儀,自然也在赴宴之列,只不過衛依依並不像王皇后一般坐在主位,而是遠遠地坐在角落裡。

即便如此,當衛依依出場的時候,依舊令眾人驚豔了一回。

漆黑的烏髮簡單地綰了起來,一雙如同煙雲籠罩的眸子欲說還休,嬌豔欲滴的紅唇彷彿引遊人採摘的櫻桃。既是重陽節,衛依依身上只穿了一件鵝黃的衫子,配著淡綠色的縐紗群,看起來清新脫俗,又顯得十分清純可人。

徐賢妃看見衛依依的樣子被晃了晃眼,手指一下子抓緊了酒杯,面上露出一絲冷笑。

衛依依落座之後並未將目光放在徐賢妃身上,而是看向了主座上的一國之母,王令蔚,這個和她鬥了幾乎大半輩子的女人。

王皇后和衛依依比起來,自然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王皇后出身太原王氏,乃是當世名士王鼐的小女,七歲便以重禮孝親之名名動華京,稍長之後更是熟讀經史子集,詩詞歌賦,其學問之深厚,甚至連許多士大夫也遠遠不及。

王皇后還在潛邸之時以自身家族的勢力,深得敬仁皇太后的信任,也被熹平帝深深敬重。成為大虞皇后之後,王皇后帶頭修了《女則》《女訓》《節婦傳》幾部大書,一言一行循規蹈矩,從不出一絲差錯。

就連衛依依都不得不佩服,乃至於很長一段時間,剛剛當上皇太后的衛依依還會想想——若是當年的王令蔚會如何待人處事。

這樣的一個女人,哪怕是不得男人歡心,也應當得到應有的敬重。

只可惜,王皇后沒有將自己的賢惠持重堅持到底,在一次次祈求夫君憐愛得不到回應之後,終於將目光轉向了彼時最受寵愛的衛淑妃,然後三番五次做出瘋狂之事。

最後的那幾年,當新帝登基,衛依依成了明懿皇太后,她曾經去冷宮看這個老對手。大虞朝曾經的一代賢后風華落盡,頹唐慘淡,在冷宮之中滿頭花白頭髮,臉上遍佈皺紋,蒼老如同五六十歲的婦人,與眼前這一位端莊持重,國色天香的女人全然不同。

就在衛依依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之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大步流星地走入了正殿。

此人臉上帶著豪爽的笑容,身上還穿著未曾卸下的龍紋輕甲,還沒見禮,先看著熹平帝大笑了幾聲。

看著這熟悉的身影,衛依依瞳孔驟然縮緊——睿王!

如果說王皇后算得上是衛依依心目中值得敬重的對手,那麼睿王絕對是比王皇后還棘手的一個人。衛依依眉頭緊鎖,拿起手中的酒杯,眼神盯著睿王的一舉一動,手中摩挲著杯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