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賢妃露出一個冷笑,想著這些年和皇帝的種種纏綿過往,不禁悲從中來,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無力感來。
蘭心嬤嬤瞧著賢妃娘娘的臉色,小聲說道:「既然陛下沉迷方士之說,不如娘娘也趁此機會勸諫一二……以成全賢良之名?」
徐賢妃疲憊地擺了擺手,彷彿一下子老了幾歲。
「不中用,皇后都尚且勸不住,我勸又有什麼用?陛下眼中哪還有我的位置……」
蘭心嬤嬤是從大學士府裡出來的,已經伺候了賢妃娘娘大半輩子,哪裡忍心看賢妃娘娘如此頹喪心酸的表情,於是柔聲勸慰道:「娘娘不必憂心,在前朝還有老爺在照應著,據說此次陛下為了祭天大典已籌備多時,城關鎮的東西也已經備下,屆時只要娘娘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定能使龍心大悅。」
徐賢妃嘆了口氣說道:「但願如此吧。」
攬芳殿裡一片愁雲慘霧,但另一邊卻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一張可愛的圓圓臉在靈犀閣的正殿裡四處張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皮膚因為笑容牽動而又疼得叫出了聲。
「紅琚……嗚嗚……我還以為自己這回死定了呢!原來還能見到你,你知道嗎……徐賢妃每天只給我吃一頓飯,還派人打我……嗚嗚嗚……」
可憐兮兮的小宮女拉著衛依依的手,太后娘娘心中一痛,當年那些受苦的記憶再次湧了上來,被紅玉如此鮮明地呈現在了眼前。
「以後再也不會了,沒人能欺負我們,也再也不會捱餓了。」
衛依依堅定地眼神看著自己的小姐妹,紅玉感動地落下了眼淚,然後像是忽然想到了些什麼,急忙下拜,想向奉儀娘娘行禮。
衛依依笑著把她扶了起來,說道:「以後只要在靈犀閣裡沒有旁人,就不必向我行禮了,也不必稱呼我娘娘,叫我的本名衛依依就好。」
「這怎麼可以?!」紅玉瞪大了眼,「這不合規矩!」
衛依依笑道:「什麼是規矩?我就是規矩。現在我是衛奉儀,我怎麼說的你照做就是了。」
紅玉艱難地點了點頭,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衛依依的這種想法和規矩。
太后娘娘輕笑了一下,遠遠地望著站得離她和紅玉兩個少說有一丈遠的寧安,咳嗽一聲說道:「還有寧公公,你也是,不許喊我娘娘,在靈犀閣裡叫我依依就好。」
寧安猶豫了一下,不明白衛奉儀此言的用意,於是低頭說道:「娘娘您說笑了,奴才自然要守規矩的。」
衛依依一揚眉毛,噗嗤一聲笑了,盯著寧安白淨的臉龐說道:「我知道公公你最守規矩了,前些日子是誰在池塘旁邊大喊依依來著。」
寧安愣住了,忍了又忍卻還是紅了臉,閉嘴不說話。
這個世界裡的依依果然不一樣了,若是從前,衛依依絕不會容忍下面的人如此放肆。
紅玉疑惑地看了看衛依依和寧安的表情,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有什麼貓膩。
其實太后娘娘的想法很簡單,人的想法是會變的,前世裡衛依依享受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當她成為了整個大虞朝最尊貴的女人之時,回過頭來才發現自己變成了孤身一人。那種高處不勝寒的感覺衛依依實在是不想再嘗試一次,尤其是這一次衛依依已經知道了故事的發展,熹平帝所剩的壽命不多,即便自己能夠再次成為明懿皇太后,她也不想再次體會孤寂的感覺。
為了讓她喜愛關心的人早早適應,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立什麼規矩,反正紅玉和小寧子都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也對自己足夠忠心。
靈犀閣位於皇宮正殿的西北角,原本是個冷僻的所在,只是熹平帝近些年越發不喜住在正殿,而是住在雲臺宮中,因此靈犀閣反倒是離皇帝更近了。
紅玉領著分配來的幾個小宮女小太監打掃房間院子,看起來頗有一點領頭姑姑的威嚴,衛依依看著紅玉這幾天餓瘦了一點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個忍俊不禁的微笑。
寧安正蹲在地上清點這些天皇帝和皇后賜下的賞賜,一件件記錄在冊預備放進庫房裡,最裡面的一個箱子底下壓著一個青花瓷的小插瓶,寧安皺著眉頭用手撈了撈,沒有撈到。
當衛依依逛到庫房的時候,正看見寧安穿著單薄的衣服跪在地板上,以一個十分不體面的姿勢撅著屁股。
太監的衣服是簡單的紫黑色,只是寧公公似乎不喜歡穿得太厚,一跪下去就像一隻貓兒伸懶腰一般,後背到臀部起伏的曲線展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