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貓兒寧公公

衛依依在轎子裡,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因此手指尖恰巧摸到那散發著暖意的皮膚的時候,不經意地揉了一下。

後頸溫暖的感覺讓人指尖的觸覺重新活了過來。

只是轎簾外的人遲遲不說話,衛依依有些奇怪地悄悄掀起了轎簾的一角。

鳳鸞春恩車的轎簾上精心繡著和合二仙,一個捧著盛開的嬌嫩蓮花,一個捧著有蓋的圓盒兒,那活潑俏皮的合和二仙缺了一隻小腳,二人就這樣隔著仙人的身影對視了一眼。

寧安臉頰上泛著紅色,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睛浸滿了水氣,充盈著彷彿羞澀委屈的複雜情緒,瞪了映襯著轎簾上粉色蓮花的太后娘娘一眼,只是這眼神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衛依依如同被燙到了手指一般收回了手,心臟怦怦直跳——這狗奴才真是奇怪!不過就是摸了一下,平白無故的瞪自己幹什麼?!

衛依依想罵幾句狗奴才,但卻覺得這樣顯得更奇怪,有些慌亂的心意讓太后娘娘不知所措。

鳳鸞春恩車上的金鈴不斷叮噹作響,只是這一次,兩個人都不感覺到冷了,反倒是有一股熱氣從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

………………

侍寢的過程並沒什麼特別,衛依依躺在龍床上,靜靜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熹平帝,這男人跟前世並沒什麼分別,甚至還更加蒼老了一些。

太后娘娘對熹平帝其實並無喜愛之情,甚至還帶著一點點憎惡。

熹平帝這個人,治理國家不過是中規中矩,但為人卻十分剛愎自用,尤其是面對女人。

雖然在熹平帝最後的那幾年,他還算是寵愛自己,但是就憑這個男人能如此對待王皇后,他的結髮妻子,就不得不讓衛依依鄙夷。

王皇后這一輩子都當著高門貴女,若是除開因為自己的刺激而做出的瘋狂之事,王皇后身為皇后兢兢業業,節儉為本,一言一行幾乎能寫進賢后傳裡。但僅僅因為她的幾句實話實說的怨憤之語,熹平帝就像是被戳穿了本性一般,暴跳如雷,立刻將皇后禁足,讓衛依依有了可乘之機,一舉扳倒皇后一黨。

對於真正愛他的女人,熹平帝從來就看不清,反倒是很吃自己阿諛奉承甜言蜜語這一套。

衛依依發出了一個無聲的冷笑,當一個人覺得自己能掌控別人的時候,往往自己才是被愚弄的那一個。

熹平三年秋。衛依依晉封衛奉儀,賜居靈犀閣。

熹平帝顯然是十分喜愛衛依依,靈犀閣雖然偏僻一些,但衛依依憑藉奉儀的位分就能單獨居住一個宮苑,已經是莫大的榮幸。更不用說無數真金白銀的賞賜。

趁著這一次侍寢的機會,衛依依趁機說出了想要自己的好友紅玉以及停鸞處的寧公公來靈犀閣伺候的請求,如此小事,熹平帝只嗯了一聲,但皇帝嗯了一聲就是聖旨,因此衛依依調了這兩個人來靈犀閣根本無人敢阻攔。

攬芳殿裡,徐賢妃正在發脾氣,蘭心嬤嬤跪在一旁不敢做聲。

「你們不是說會置她於死地,絕不會失手嗎?」

徐婉佩坐在貴妃椅上,連日來小公主都身子不舒服,讓她精疲力竭,因此此刻也沒有什麼力氣大喊大叫,只是這樣反倒是更讓底下的人心驚膽戰。

徐婉佩在熹平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在潛邸伺候了,當年的熹平帝謹小慎微,也無甚才能,不是很得先帝的歡心,若非當年的太子生母細心籌謀,熹平帝未必可以登上帝位。

只是這些年,熹平帝越發沒了當年那種戰戰兢兢,謹慎處事的態度了,不僅在前些年大修雲臺宮,迎張天師入宮,近些年也越來越喜歡在後宮裡臨幸新人。

蘭心嬤嬤小心翼翼地說道:「娘娘……據奴婢打聽,張天師為陛下進獻了採補之術,說是要臨幸處女才能達到採補的效果,因此陛下偷偷叫王公公留意停鸞處長相美豔的采女。……據說三日前還新臨幸了一位名叫蘭萱的采女。」

徐賢妃一下把手中的玉梳扔在了地上,因為太過用力,羊脂白玉的梳子變成了一片片的碎玉。

「怪不得陛下最近如此頻繁地來後宮,原來由頭在這兒!皇后呢?!她不是自詡是賢后嗎?她就沒勸一勸陛下?!」

蘭心嬤嬤低下頭,盯著地板上碎了的玉梳子,低聲說道:「皇后娘娘已經勸過了,可剛提了個開頭,陛下就十分生氣,讓皇后不必再提此事,還數落了皇后娘娘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