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衛依依獨自待在房間的時候,忽然有人敲門,小宮女應門之後,衛依依才發現居然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王公公來傳旨了。
王公公笑得一臉諂媚,臉頰上的肉都抖了抖,拿腔拿調地說道:「恭喜衛采女,陛下明日召您侍寢,今日命奴才特地來送許多顏色衣裳並時新綢緞五匹,翠玉鐲子一對,南珠耳墜四隻,金絲鑲紅寶簪子一對。還有這最最珍貴的時辰鍾,陛下說您年歲小,喜歡這些新奇玩意兒,特地從庫房裡給您尋來的。」
衛依依雖然有些吃驚,但畢竟已是經歷了一世的人,因此穩穩當當的跪謝隆恩。
王公公留了一句「好好預備著」就離開了。
衛依依旁的都沒看,唯獨拿起了那一枚小巧精緻,鑲嵌著整顆紅寶石的懷錶,放在手中細細端詳起來。已經活過一次的衛依依當然懂得如何看西洋表,這東西可是十分有用的,以後可以隨身帶著。
衛依依一邊將懷錶戴在身上,一邊用眼偷瞧門外的人。
整個停鸞處雖然無人喧譁,但衛依依能感覺到那種暗潮洶湧的氣氛,原本待在房中的采女們紛紛走了出來,遠遠地看著衛依依,現在太后娘娘又一次成了旋渦的中心。
但是衛依依一點也不慌張,在眾人的目光之中只是露出了一個輕笑,整理了一下因為謝恩而有一點褶皺的裙子,就關上門回了房間,留下了一片或是嫉妒或是失落的眼神。
「寧公公,您看……是不是要給這衛采女裝飾一下屋子,順便多添點炭火?」
管事嬤嬤喜上眉梢,辛虧自己前些時日沒有苛待這衛依依,如今巴結一二,以後說不準能得些賞賜,飛黃騰達。
寧安面無表情地看了管事嬤嬤一眼,說道:「……既然陛下已經賜下賞賜,又何必多此一舉呢。何況以現在的月份,還沒冷到那個份兒上。」
寧安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書,心裡空落落的,坐在房間裡覺得涼意一點點透上來。
他也是才回到熹平三年,這時候他還是五品掌事太監。寧安閉上眼,回想起「前世」喝下毒酒之後,五臟六腑撕心裂肺的絞痛,渾身就止不住地顫抖。
他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還有重活一次的機會,但是老天爺這又是何苦呢?何苦讓他重活一次,何苦讓他再次見到那心心念唸了幾乎大半輩子的人?
果不其然,即便是回到過去,衛依依還是那個衛依依,永遠光彩奪目,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不像自己,就算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長進。
無論如何,決不能讓那女人知道自己帶著前世的記憶,否則一旦讓衛依依知道自己前世是死在她手裡的,即便聽起來很荒謬,以衛依依多疑的性格恐怕也會給自己招來禍患。
應該離她遠一點的。
寧安如此想著。
可是自己上一次已經跳進池塘去救依依了。
或者說……這個衛依依並不是自己記憶裡的那一個,而是另一個人呢?說不準,這一次,她不會賜死自己……各種各樣的念頭充斥著寧安的腦袋,讓他心煩意亂。
寧安覺得自己的確是夠賤的。
………………
衛依依坐在浴桶之中,溫熱而混合著花瓣的水清洗著凝脂一般的肌膚,氤氳的蒸汽之中,太后娘娘輕輕閉著眼。就連專門派來伺候侍寢采女的嬤嬤都連連稱讚衛依依是後宮裡少有的美人。
但是衛依依並不像前世那樣羞澀,反而是落落大方地清洗著自己的身子,心情平靜如同一口古井。
重活一次,衛依依並不太明白老天爺的用意,事實上,這些日子她一直在思考未來。
曾經衛依依追逐權勢富貴,可是當衛依依真成了太后娘娘,日子並不如想象中舒心,就像一塊名貴的沉香木,放在那裡讓人敬畏,但那木頭是什麼心情,什麼想法,並無人在意。
衛依依清楚地知道,當今夜一過,即便自己不願,也勢必將再一次踏上後宮女人爭寵的宿命,可是這樣爭來爭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不過是供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一聲哂笑罷了。
衛依依嘆了口氣,她惜命,無論如何,今夜是逃不過去的。
嬤嬤們替衛依依穿好了衣裳,從停鸞處風風光光地送了出去,推開門的剎那,衛依依一愣。
寧安正恭順地低著頭,跪在鳳鸞春恩車旁邊候著。
「衛娘娘……」嬤嬤很有眼力,知道憑衛依依的美貌極有可能獲寵,因此張口便稱娘娘,「歷來采女侍寢都是由停鸞處的管事送去的,娘娘您辛苦,說一句起了~寧公公就會駕車送您去陛下寢宮了。」
前世衛依依直接被封為奉儀,自然不知道這一節,直到嬤嬤說完了話,腦子裡還是暈乎乎的。
寧安一語不發,跪在地上,因為低頭而露出了衣領和頭髮之間一小節白皙的頸子,衛依依忽然有些不自在,但因為有旁人在,因此倉促地說了一聲「起」。
寧安於是站起來,用手背扶著衛依依的手腕,請她上鳳鸞春恩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