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律師,不曉得小林律師有沒有男朋友?」
夏雲錫一愣,把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摘下來,抬眼望向窗邊座位上的林琴南。
電話換到右手,她眨眨眼睛道:「陸先生這是對她有意思?」
那邊傳來兩聲輕笑,答說:「可能唐突了,夏律師不方便透露也沒有關係。」
「私人問題,您還是問她本人吧。」
撂了電話,林琴南正抱著檔案起身,過來敲了敲她辦公室的門。
「請進。」
她推門進來,短髮微卷,化了點淡妝,穿著黑色西裝外套和白色小高領內襯,沒有配飾,簡單利落。
「夏律師,這是之前那個破產債權確認的材料目錄,您看一下有沒有什麼問題?」
「好,放著吧。」
「嗯,那我先出去了。」
「小林,小陸總可能對你有意,你跟鄭現在什麼情況?」夏雲錫說著喝了口茶。
「我們分手了。」林琴南坦誠地說,背在身後的手無聲無息地絞在了一起。
「那就沒問題,不過你還是留點心,紈絝子弟遊戲人生那一套,你懂的。」
林琴南心中有數,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她就收到了陸率的微信。
【林小姐,晚上幾個朋友一起吃個便飯,你有空嗎?】
【朋友聚會,我不方便參加吧?】
【其實一是有個朋友的妹妹快要高考填志願,想借吃飯諮詢你一些法學的問題。】
林琴南思考著拒絕的藉口,還沒回復,陸率又發來訊息。
【二是聽說林律師小時候也在本地生活,我朋友說眼熟你的名字,或許同窗過?】
林琴南手指懸在螢幕鍵盤前片刻,遲疑了一下,輸入肯定回覆。
六點,她和夏雲錫一起收工下樓,一齣院子就看到陸率的超跑停在路邊。
夏雲錫湊近些,低聲對她說:「別喝酒,早點回家,有事聯絡我。」
林琴南點頭道謝,目送夏雲錫走去停車場,然後回頭。
陸率搖下窗,從車裡把副駕駛座車門開啟,探頭喊道:「林律師好啊,請上車。」
林琴南禮貌性地笑笑,鑽進車裡,華麗的酒紅色內飾和濃郁的香水味讓她一落座就感到不適。
大約是感覺到她的拘謹,陸率把窗戶都開啟,問:「不好意思,香水味是不是太濃了?」
「啊,還行。」
「你放心,就是個簡單的飯局,大家聊聊天。」
「陸先生,你說的覺得我名字熟的那位朋友,是在哪個學校讀的書?」
「實驗小學,是你讀的學校吧?」
「對。」
「他說估計你不認識他,你們不是一個班的,但他知道你,你做過升旗手。」
林琴南有些驚訝,緩緩點頭。
「巧了麼這不是,大家都同齡人,一會兒不用拘謹。」陸率笑著吸吸鼻子,像是傷風。
林琴南本以為會去某個餐廳,但車駛出下班高峰擁擠的車流之後,進入了一處別墅區。
陸率邊倒車邊解釋道:「私房菜,這家很好吃,一天只做一桌。」
林琴南以前跟著鄭越欽吃過幾回獨一桌,便沒有再追問,只順手給夏雲錫發了個定位。
園林式建築,院牆很高,進門的一排文竹旁邊有幾座假山石作隔斷。
他走在前面不忘介紹:「這家的蘇幫菜很正宗,這個季節有蠶豆和香椿,到秋天還有螃蟹。」
林琴南打量了一下陸率今天的裝束,倒是比之前兩次見面樸素了一點,穿著小標的黑色帽衫和牛仔褲,手上戴著木質手串,脖子上的大金鍊也換成了玉牌。
大直徑圓桌擺在二樓的木格窗邊,玻璃轉盤邊緣排列著擺盤精緻的冷盤,紅木餐邊櫃上的橢圓器皿醒著紅酒。六、七個年齡相仿的年輕男性聚在沙發上,有人在抽菸,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遊戲,巨大顯示器上播著武俠片,戲裡的角色正刀劍相交,但沒人抬頭去看。
見陸率出現,幾人熱鬧地打起招呼,紛紛從沙發移步餐桌。其中一個扎小辮、穿經典格紋襯衫的瓜子臉男性先向林琴南搭話:「林琴南吧?我跟你念的一個小學,我叫陳禹,你好。」
林琴南微笑:「你好。」她看著那個高瘦的白臉,卻毫無印象。
「沒事,不記得就算了。」陸率拉開椅子,向林琴南作出有請的手勢。
「哎對,沒事,」陳禹笑笑,走到樓梯口對著樓下喊,「上熱菜吧。」
其中一個金髮圓臉男問林琴南道:「林小姐喝酒麼?紅的還是白的?還是啤酒?」
「我喝茶就可以了,謝謝。」
陳禹便推動轉盤,把茶壺送到她面前。
「阿黃,林小姐是律師,你妹妹填志願的事情可以問她。」陸率對金髮圓臉說。
林琴南喝了口茶,繼續保持微笑。
「哦,是的,我妹妹快高考了,她以前看了個片叫……對,《律政俏佳人》,就想當律師了。林律師覺得她報法學專業怎麼樣?」
「額其實,我本科讀的是新聞,所以不太瞭解法律專業的情況,我的證是工作之後才考的。」
陸率插話道:「嗯,我聽夏律師說,林律師轉行當律師之前,還在法院呆了幾年,是吧?」
席上幾位配合地發出讚揚之聲,搞得林琴南很不自在,彷彿自己的履歷是在虛張聲勢。
「對……但是……」
「這在法院跟在律所有什麼不一樣?賺得多?」陳禹問道。
阿黃笑說:「你別問人小姑娘這麼現實的問題行不行,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活在錢眼裡呢?」
林琴南解圍道:「啊沒關係的,律師是賺得比書記員多一點,如果您妹妹不在意加班的話,還是很好的。」
「看來林律師還挺滿意現在的薪資狀況?」陸率向林琴南舉杯,她禮貌性地用茶杯碰了碰,但只喝了一小口。
「還可以。」林琴南看著陸率抬頭喝完了杯中的紅酒,然後放下杯子,擦了擦嘴,望著她。
其他人都突然安靜下來,電視裡傳來不高不低的廝殺音效。
「那麼你欠我的二百餘萬,準備什麼時候還呢?」
鄭越欽答辯狀寫到一半,太陽穴突然跳了一下,手裡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下,他抬眼看了看時間,都快過了飯點。視線飄到外面,百葉窗外那個熟悉的位置上堆滿了卷宗,隔壁羅音正在偷瞄他,眼裡透出迫切想下班的幽怨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