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點頭,叫住章山月:「我知道你最近困難,要是需要幫忙,就跟我說一聲。」
章山月回頭,猶豫了一下又折回來:「今天喝多了,有些話想想就攤開來說吧。我知道你一直……挺看不起我,我也承認從前我太急功近利,但我現在想清楚了,不準備重蹈覆轍。」
鄭越欽插著口袋,挑挑眉道:「那倒也不是,我就是覺得你夠狠。像陳那樣的,我一秒鐘都不想跟她多呆,你能容忍她那麼久,意志力很絕了。」
前所未有的,章山月露出了一個看得見牙齦的笑,比起對陳懷沙的嘲諷,更多像是超脫。
「總之,我現在雖然挺忙,但很快樂,謝謝你關心。」
「怎麼也認識這麼多年了,有什麼麻煩就開口,不用不好意思。」
說來滑稽,男人不喝點酒不交心,交了心只需一個眼神就是兄弟。這次酒局之後,他們又天天在律所共事,沒過多久就從酒肉朋友升級到了情深手足。
沒什麼預兆的,章山月辭職備考公務員。鄭越欽沒阻止,也沒追問,猜測是他受不了在律所被無形手段壓制,所以乾脆換個硬氣一點的工作。
再往後的事情就徹底出乎鄭越欽意料了。章山月順利考進了某局,本來是值得慶祝的事情,幾個哥們還特地攢了一個局祝賀他,但鄭越欽前腳落座,後腳陳懷沙就登場了。
這個安排章山月沒提前通知大家,故眾人立時面面相覷。鄭越欽一開始也沒反應過來,但陳懷沙一勾上章山月的手臂,他就明白了。
席間他故意跟著章山月去洗手間,在門口將其逮住。
「連複合都不是,直接跳到訂婚?你之前那個女孩,林什麼的,你不挺喜歡的嗎,直接甩了?」
章山月甩了甩手上的水,沒什麼表情:「嗯,我不想瞞著你。」
「為什麼啊?她懷孕了?」鄭越欽皺著眉,壓低聲音,側身避開路過的客人。
「不,是我自己的選擇。」
鄭越欽沉默片刻,語氣冷淡下來:「他們幫你託關係了?」
章山月沒否認,二人僵持在原地,旁邊幾間包廂裡吵吵嚷嚷的,還時不時有遞菜員從中間穿過,水淋淋的褐色托盤上飛過各式菜色,不合時宜地留下濃郁的菜餚香氣。
「鄭,我跟你不一樣,很多東西你輕而易舉就能得到,但我要花好幾倍的力氣。」
「所以這就是你想要的?」鄭越欽審視著他的姿態。
「我需要走到更高的位置,那樣我才有自由。」
「誰強迫你做什麼事了?不都是你自己選的嗎?」
「我想你明白我意思。」章山月嘆了口氣,露出一點不耐煩。
「說實話,我不在乎你跟誰談戀愛,也不在乎你換什麼工作。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陳家那些產業和你考進去的那個單位,具有很高的關聯度?」
章山月頓了頓,像是被撕開了遮羞布般窘迫,卻仍然嘴硬:「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鄭越欽一看他的反應就明白了,最後只提醒他:「既然利害關係你都懂,那我也沒什麼可多說的了。你自己小心吧。」
這些事情鄭越欽沒有準備告訴林琴南,他知道章山月在她心裡的形象就像天神,籠罩著聖光,說不定已經上升到了信仰一樣的存在。如風會颳起落葉般自然,林琴南聽到章山月的名字,就無法保持客觀。
而鄭越欽在當下的處境中對章山月作出的任何負面評價,聽起來都不免有些像氣急敗壞的褻瀆,他不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