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

「他現在對你不好了?」

雷悅緩慢地搖搖頭,「不,他對我很好,每天準時回家,時不時給我準備驚喜,陪我逛街。家務一大半都是他做的,逢年過節主動要求跟我回家看我爸媽,每次都大包小包送過去。」

「但是呢?」

跳躍的火光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她低著頭,眼睛沒在黑暗中:「他不喜歡碰我……雖然不是完全沒有,但我覺得他並不像我一樣開心。他對我的好,就像在向我贖罪一樣。」

「你跟他談過這個嗎?」

「沒有,我不是不想,我只是覺得他太尊重我的意見了,我擔心一旦我激動說出離婚之類的氣話,他就會答應。」

林琴南摸摸雷悅的頭髮,「你真的好喜歡他。」

「而且,我覺得他不想跟我有小孩,因為他每次都特別小心。」

「有了小朋友,事情就會變得更復雜了,你得想好。」

「嗯。我知道,我就是還想堅持堅持,說不定他會真的喜歡我呢?」

林琴南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站在她的角度,沒有結果的感情早點結束可能比較合理。但她並不能真正理解雷悅的心情,如果不能體會他人立場的全部要素,就不該魯莽提出建議,畢竟感情沒有標準答案,也沒有最優路徑。

「別讓自己太累。」

「好,你放心。對了,上次你託我問的整容醫生,我弄到電話了,回房間發給你。」

「嗯,雖然我有一陣子沒跟那個客戶聯絡了。」

「那你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嗎?」

「我等會兒就聯絡她。」

「唉……人生在世真是各有各的不痛快……」雷悅望著天,長舒一口氣,像是在寬慰自己。

回到房間林琴南便把號碼轉發給了王閱杭,國內已經是凌晨,出乎意料她居然還沒睡。

【謝謝林律師,這個醫生很有名,我會聯絡他的。】

【羅律師說已經提交了材料,過一兩個月應該能開庭。】

【她通知過我了。你不做律師了嗎?】

【我在休假,之後的計劃還沒有確定。】

【如果你回去上班,中午可以一起吃飯。】

【一定。】

把手機充上電,林琴南小心翼翼地洗了個澡,長途跋涉加上驚魂一刻,此時她已經累得快要散架。

不知睡了多久,她直覺般醒來,模模糊糊聽到門外有對話聲。

「有事?」是鄭越欽的聲音。

「你沒有問題想問我嗎?」

「沒有。」

「那我想問問,你之前知道我們去工廠前一天我剛出院嗎?」

「不知道。」

周喬司苦笑一聲:「你忙到連我沒有去上班都不知道?」

「……那段時間我一直在出差,而且你也沒跟我說。」

「那你現在知道了。」

「周喬司,時過境遷,現在比慘沒有意義。還有,我女朋友在休息,你聲音可以小一點,沒有什麼事就回去睡覺吧。」

突然,大門被用力拍打著,林琴南暗中偷聽了一會兒二人的對話,本不想參與,經此一激,倒是不爽起來,披上外套便一瘸一拐走向門口,深呼吸,開啟門。

鄭越欽插著口袋,似乎連阻止周喬司暴走的想法都沒有。

林琴南看了她一眼,明明說身體不舒服回房間休息,恐怕其實是在房間裡喝酒,幾個菜能喝成這樣?

「你別以為他會永遠對你好,我太清楚了,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變成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他愛的,永遠只有他自己。」周喬司指著林琴南,眼睛通紅,悲慼深刻。

鄭越欽觀察著林琴南的表情,剛想打電話讓周蔚出面帶走周喬司,卻沒想到林琴南冷著臉,通身散發著黑色涼氣,一掌拍開了周喬司的手。

「你房間在樓上。」她指了指電梯。

鄭越欽笑笑,掏出手機定格了這個少見的場面,虎崽子快要張開利爪了。

「喂,周蔚,來一下我們房間,你妹妹喝醉迷路了。」電話接通。

周喬司順著牆蹲下來,頭埋在膝蓋中間,沒了聲音。兩分鐘後周蔚便衝出了樓梯間,一看便知大概情況,只能尷尬地打了圓場把周喬司扛走了。

林琴南推門側身讓開一條路。

鄭越欽微醺的臉笑出了褶子,側著擠進門廊,繞過林琴南頭頂把門關上。

房間歸於寧靜,床頭明黃的檯燈從鏡子反射過來一點光,林琴南面前是鄭越欽的胸口。

距離很近但沒有貼上,鄭越欽靠在牆上,半摸黑地盯著林琴南額頭的一小塊紗布。

她抬頭看了一眼鄭越欽長出青色鬍渣的下巴,湊過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鎖骨。

頭頂傳來一陣輕笑,熟悉的香味迅速靠近,吻了一會兒,鄭越欽便架起林琴南移到床上。

林琴南正等著下一步動作,身上的重量卻減輕了,鄭越欽給她蓋上被子,站在桌邊摘著手錶。

「你受傷了,休息吧,我去洗澡了。」說著便拿了毛巾走進浴室。

床上的人沒說話,浴室裡很快傳來水聲。

鄭越欽剛沖掉頭上的泡沫,浴室門便被推開了,林琴南不知何時換了條淺粉色吊帶裙,有些拘謹地探頭進來。

鄭越欽頭上滴著水,隔著霧濛濛的玻璃將她上下掃視一番,伸手關了水龍頭。

那邊傳來低得跟水滴落下差不多分貝的聲音:「之前……羅音買度假的衣服,我就……湊了個單……」

下一秒,熱乎乎的身體貼過來,吊帶裙覆蓋著洗手檯邊緣,鏡子上凝成的水珠前赴後繼地滑落在大理石桌面上。

黎明悄然來臨。

作者有話要說:

喬治亞纜車倒行確有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