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迷

那天之後,林琴南沒有再去上班。

因為徹夜難眠,她又開始去接受心理諮詢,坐在色調柔和的沙發裡,一兩個小時也不說幾句話,儘管醫生非常耐心地引導她交流,她依然覺得沒什麼可說,倒是醫生開的助眠藥她很受用。

雷悅並不明白她發生了什麼狀況,林琴南離職的事情還是通過李麥得知的。

當天一下班雷悅就衝到林琴南的新家,在門口敲了半個鐘頭門,房內才有了動靜。

林琴南睡眼惺忪,見到雷悅並不驚訝,鬆開門放她進來。

「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雷悅擰著眉毛,一進門就把密閉的窗簾唰得拉開,又把所有窗戶推開通風。

林琴南用被子蓋住頭,悶悶地說:「我休息一陣子就好了。」

「工作上不順利嗎?因為鄭越欽?需不需要我讓湯嶺跟他談談?」雷悅爬到她腦邊,隔著被子問。

「別。」

「到底怎麼回事?你跟我說說吧,別自己悶著呀。」雷悅摸了摸林琴南露出被窩的上臂。

「真沒什麼,我就是累了,特別累。」

雷悅半信半疑:「那你想不想出去玩玩?正好我也要放假了,你想去哪玩兒?」

埋在被子裡的頭搖了搖,不再說話。

僵持了一會兒,林琴南藉口自己需要睡覺讓雷悅離開了。

接著羅音開始給她打電話。

「年會你還是可以來的啊!累死累活一年,不要放棄抽獎的機會啊!最高十八萬呢!」

雖然林琴南此刻覺得生無可戀,但聽到最後的金額,還是有些清醒過來。

「你說的有道理。」

年會當天,林琴南穿了自己最貴的裙子,以及那雙雖然極度磨腳,但雷悅說顯得腿特別長的高跟鞋。

在手機上叫了車,設想著一會兒的詭異場面,她深呼吸,管理著表情等電梯。

突然,一隻手從背後勒住她的脖子,穿著細高跟,她立刻失去重心,被拖進了樓梯間。

昏暗的燈光下,她被正面按在牆上動彈不得,難以看見身後人的模樣,只能感覺到冰冷的皮手套擒住她的手腕,那是一種陌生的氣味。

「這是你吧?」男人的聲音隔著口罩從耳後傳來。

林琴南吃力地扭過頭,望向頭邊的照片,剎那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是她和章山月的唯一一張合照,此刻兩個彩色的人影在褶皺中變得模糊又古怪。

「你想要什麼?」巨大的壓力壓迫著她的胸腔,呼吸都吃力。

「你和鄭越欽什麼關係?」

「前上司。」

「前?」

「對,我離職了。」

「那你現在去哪?」

「聚會,我朋友在等我。」

身後的人沉默了一下,手上的動作沒有放鬆。

「你去找鄭越欽,把這個混在他的飯菜裡。」一個塑膠包裝被塞進林琴南的手提包。

「為什麼?」

「你不是章山月的女朋友麼,那應該很恨鄭越欽吧?而且,我知道你有個親戚一個人住。」聽到這句,林琴南腦子裡嗡得一聲。

「我為什麼要恨他?」

「你自己去問他就知道了。」

「可是這樣我可能會坐牢,你至少告訴我這個是什麼東西吧,是致死還是致傷?」

「看你放多少了。」

「你希望我放多少?」

「看你。數到三十再出去。」

背後的壓迫應聲離開。林琴南環視四周,竟連一個攝像頭都沒有,暗歎安全度堪憂。

掏出手機本想報警,想到楊湖卻有些猶豫。還有那張她和章山月的合照,鄭越欽說過章山月以前一直放在錢包裡,此刻竟在這個男人手上,這讓她無法不再次思考從前的那個假設。

於是走出樓梯間,迅速乘上電梯,撥通了楊湖的電話。

「小南啊,好久沒聯絡我了,工作是不是很忙?過年要不要回來啊?」

「阿姨,你現在在家裡嗎?」

「在啊。」

「聽我說,最近你能不能另外找個地方住?最好是找朋友一起住,或者出去旅遊?」

「怎麼了?」楊湖語氣立刻嚴肅起來。

林琴南在腦內掙扎了一番。

那邊卻率先追問:「是不是之前那些債主又開始了?」

「……對。」

「好,我知道了,我到朋友家去住。那你呢?他們找到你的住址了嗎?」

「還沒有,而且我剛剛搬了家,應該沒事。」

「那越欽呢?他知不知道啊?」

「我自己能解決的,你放心,我會報警。」

掛了電話,她開啟手提包,那一小包白色藥粉躺在口紅旁邊,散發著某種危險的氣味。

網約車司機在樓下等了十分鐘,林琴南上車時其顯然有些不耐煩,發了幾句牢騷。

林琴南低聲說了句抱歉,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到她複雜的神情,不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又小心翼翼開口:「小姐,你下巴在流血。」

林琴南卻沒有反應,肅穆地盯著手裡的包,像是沒在聽司機的話。

羅音在門口等到林琴南時,一眼就看見她下巴上扎眼的紅色。

「你下巴破了!」羅音隔空戳向林琴南的臉,趕緊在包裡翻找紙巾。

林琴南這才反應過來,摸了摸下巴,手指便沾上一抹血色。

羅音抓著林琴南坐到酒店大廳的沙發上,又去問工作人員要了急救箱,用酒精擦了擦她的傷口,所幸清理完周圍的血跡,只有一小條淺淺的傷口,貼上透明創可貼看起來並不明顯。

鄭越欽和一眾合夥人在主桌落座時,一眼就看見遠處的林琴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