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

大概是搬家次數之多使之成為了習慣,這一次打包的速度快得連林琴南自己都覺得驚奇。

前腳目送鄭越欽出門,後腳她就拖著行李奔向酒店。

雖然在鄭越欽出門前她答應過暫時不騰地,雖然她還沒找好長期居所,雖然因為舊箱輪子脫落連行李箱都暫借了鄭越欽的,但她覺得這是一個夠瀟灑的離開方式。

坐在計程車上,她仔細回憶了雷悅平時的發洩手段,又看了看自己的銀行卡餘額,狠下心。

人生第一次,林琴南給自己開了市中心摩天樓最貴的套房,在貴賓沙龍剪了短髮,在樓下商圈買了昂貴的衣鞋包,吃了酒店頂樓酒廊的單人套餐,做了全身泰式精油按摩,在俯瞰全城景色的巨大落地窗邊泡了香薰泡泡浴。

最後抱著香檳累癱在木雕大床上,聽著電視裡的對話發呆。

她竟然覺得很累,比工作還累。

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十點,鄭越欽應該快到家了,於是她關了手機,開啟電腦物色房子。

找了個律所附近明天就能拎包入戶的酒店公寓,火速約下籤約時間,然後為了保持週一良好的上班狀態,她非常難得地在零點前進入了睡眠。

次日,林琴南一大早簽約入住一條龍,又趕去上班,依然是律所的早勤標兵。

「林律師,十點鄭律師那個離婚案子當事人約在三號會客室。」她路過前臺時得到訊息。

「好的。」聽到鄭越欽的名字,林琴南沒有自己期望的那麼淡定。

律所還沒什麼人的時候,她列印好辭呈,看著鄭越欽的辦公室猶豫了一陣,還是塞進了抽屜。

九點五十,林琴南整理好離婚案的材料,試探性地把那疊案卷放在羅音桌上。

「羅音,等會兒那個會你去嗎?」

彼時羅音剛吃完早餐正在補口紅,咧著嘴答:「那個案子不是你在跟嗎?」

「我不太舒服,一會兒你去行嗎?材料都在這,三號會客室……」見羅音有些猶豫,她又立刻提議:「我幫你寫那個醫療糾紛的起訴狀如何?」

羅音正為了那個案子頭疼,聽聞大喜:「沒問題!給我吧!」

接著鄭越欽出現了。

羅音剛想翻開材料,卻難以不注意到與此同時林琴南驟然扭頭趴在電腦前瘋狂打起了字。

還來不及探問,鄭越欽已經放下東西從辦公室走出來,站在二人辦公桌交界處。

「離婚案在哪間會客室?」因語氣的平淡和稱呼的缺失,這句問話顯得物件不明。

「三號。」羅音邊說邊拿起電腦和案卷站起來。

鄭越欽面色如常:「這案子變成你跟了?」

「林律師今天不太舒服,所以我來吧。」大義凜然。

鄭越欽望著那個十分刻意的背影,皺了皺眉,沒說什麼,徑直走向了會客區。

聽著腳步聲遠去,林琴南才停下手裡敲打亂碼的動作。

游標在不成語句的欄位後面有節奏地閃爍著,大樓外面天色昏暗,不知何時又開始飄雨。

午間,林琴南和羅音在回轉壽司店討論醫療糾紛案。

「你見過當事人本人嗎?」

「上個月見過,但她一直戴著帽子和超大的墨鏡,除了證據材料裡的區域性照片,我到現在都不曉得她實際長什麼樣。」

「那估計現在情況還很嚴重。那間整形醫院現在還開著嗎?」

「開著吧,你沒看見最近地鐵站、公車站、電梯都還鋪天蓋地是他們的廣告嗎?」

林琴南點點頭:「之後你們還有約嗎?」

「有啊,我看看時間,」羅音翻了翻手機日曆,「下午三點,還要跟她核對一下訴訟請求。」

「那……」林琴南下午本來是要和鄭越欽去開庭的。

「你是不是想跟這個案子了?」羅音語氣裡帶著喜悅,「你今天越發奇怪了,為什麼還突然剪了頭髮?有什麼情感挫折嗎?」

「沒有!」

「那就交給你了!那個當事人吧,情緒不太好,我特別怕觸到她雷區,你跟她交流要當心點。」

羅音的反應就像看到食人族在無人區搭設的陷阱收穫了獵物。

正因如此,鄭越欽下午拿著車鑰匙出現在他發號施令的那塊專屬地磚上時,羅音已經整裝待發,而林琴南不知所蹤。

林琴南坐在會客室裡等了半個小時,當事人依然沒有出現。

又坐了一會兒,眼看會客室的預約時間即將結束,她撥通了那位王小姐的電話。

那頭聲音有些嘈雜,聽筒充斥著機械聲和談話聲。

「您好王小姐,我是羅律師的同事,請問今天的面見您是忘記了嗎?」

「不好意思,我現在走不開,工作太忙所以忘記另約時間了。」

「那您什麼時候有時間呢?」

「我恐怕年前都沒有空,要不你把材料發給我,我看完再返稿。」

林琴南應下,當即把整理完的起訴事由和訴訟請求發了過去。

沒多久,那邊又打來電話。

「要不晚飯的時候在樓下見吧?邊吃邊說?」

「樓下?」

「對,我跟你們一棟寫字樓,不好意思,我時間實在緊張。」

「有兩種路徑,一種是走侵權,一種是走違約。」

林琴南一邊說,一邊想通過王閱杭的肢體動作確認其是否聽懂——她戴著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