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都好幾天了,我們到底在這裡蹲什麼人?」
「你不用知道。」副駕駛座的平頭男人開啟一點車窗,點上煙,視線集中於遠處的一棟水泥色陳舊居民樓。
「那……最近河內天氣不錯,來都來了要不要去城裡逛逛,嚐嚐河粉?」司機繼續問。
「我倒是想,周隊不讓啊。」後座健壯的青年嘴上開著玩笑,眼睛卻機警地觀察窗外街道。
平頭男人沒有回答,突然掐了煙:「小宋,他出門了。」
「我去跟。」後座青年當即下了車,脖子上掛著相機,手裡拎著水果,頭戴漁夫帽,儼然一副觀光客模樣。
司機把太陽鏡架上額頭,眯眼看著那個從居民樓裡走出來的中等身材男子。
他壓低黑色帽簷,身穿深灰色短袖,揹著黑色背包,悶頭快步往前走。
「我們要不要跟上?」
「等一等。」
沒過多久,小宋突然從另一個方向繞了回來,鑽進吉普車後座。
「怎麼樣?」
「確定是他了。」探下相機遞給周蔚,螢幕上是人群中偷拍到的側臉。
周蔚仔細比對了照片和手機上的身份資訊截圖,低聲道:「聯絡當地警方,今晚可以抓人了。」
二千二百公里之外,林琴南裹著羽絨服一路小跑衝進古街一家不顯眼的店鋪。
「您好,我前兩天在網上訂的兩臺機器到了嗎?」
店主是個將金絲眼鏡戴到鼻尖的中年男性:「到了,你開車來的嗎?需不需要送貨?」
「很重嗎?」林琴南看照片以為是可手動搬運的尺寸。
「老機器都很重,沒車搬不動的。」
「那麻煩您安排一下送貨吧?很近,就兩個路口。」
「兩個路口?那我跑一趟吧。」
兩小時後,一臺巨大的金屬色落地黑膠機出現在了鄭越欽的書房裡。
林琴南把玩著手裡的古董膠捲相機,突然有些忐忑。她趁著鄭越欽出去商談的間隙搬回來的新年禮物,雖說挺有收藏價值,價錢也不菲,卻不確定他會不會喜歡。
這樣想著,她注意到古董店老闆在下層收納裡附送的唱片,黑膠中央寫著大貫妙子。
轉動開關,唱片旋起,伴隨著一陣電流聲,樂聲漸強,平淡中有股夕陽的味道。
林琴南盤腿坐在編織地毯上,窗外陽光曬在背上,後腦有些發燙,在音樂聲中發呆,完全沒注意到房門口的人。
「喲?」
這一下女聲結實地嚇到了她。
林琴南猛地站起來,竟是齊喜珍,悠閒地靠在門框上。
她收起驚訝,旋上開關,不知該說什麼。
「鄭越欽喜歡這個?」
林琴南抿著嘴,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你在這做什麼?辦公室還沒修好?」齊喜珍上下打量著林琴南。
「對,」說著,林琴南抬手指向圓桌上的卷宗,那是她昨晚工作時用的檔案,「有個材料要趕。」
「哦,做完了嗎?」
「快了。」
「那你就回家寫吧,我跟他說一聲就行。」
「這個材料挺急的,您是有什麼事情嗎?」林琴南故作鎮定。
「我看你還有空在這發呆,應該也不是很急吧?」
林琴南感到對面的人攻擊性極強,而且她直覺齊喜珍已經察覺她和鄭越欽的關係。
「好,那我先走了。」決定不再與其交涉,林琴南把桌上的卷宗和電腦塞進包裡,往門口走,看見操作檯上擺了不少食物原材料和酒,以及一張扎眼的房卡。
「哦,你可能會好奇,晚上我們兩家人都要來,所以……該收拾的都收拾一下吧。」
齊喜珍看著那背影明顯愣了愣神,嘴角便揚起一抹弧度。
林琴南沒有回頭,只道:「他會看著辦的。」然後抓了外套推門而出。
她並沒有走遠,而是在樓下大廳找了一個不顯眼的沙發坐下,撥通了鄭越欽的電話。
「嗯?」電話那頭鄭越欽壓低了聲音,大概是有客戶在旁邊。
「你家裡來人了。」
「誰?」
「齊喜珍。」
那邊沉默了一下,有開門聲,大概是他在往屋外走。
「她說,晚上你們兩家人要來一起吃飯。」林琴南言語間沒帶什麼情緒,像在陳述案情。
「還沒人通知我,我這邊快結束了,馬上就回來。」那邊語氣有些心不在焉。
「好。」放下電話,她開啟單詞軟體,飛快地刷屏複習。
時近傍晚,林琴南算了算時間,拎著東西走向地下停車場,坐在電梯邊消防通道的樓梯上。
沒過多久,鄭越欽的車出現,停在離門最近的車位上。
林琴南剛想起身,就看見旁邊的車位緊跟著停下一輛黑色商務車。
下車的人除了兩對她不認識的長輩,還有陳懷沙,她穿著駝色大衣,披下捲髮,落落大方。
熱熱鬧鬧的,六個人說著話走進電梯間。
「年紀大了,我現在就喜歡看孩子們聚在一起。」
「是啊,我們呢,早晚兩家並一家。再過兩年呢,人就更多了。」接著是一陣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