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鄭律師……現在是什麼關係?」
羅音的耳環在落地玻璃旁邊反射著正午的陽光,亮得晃眼。
「沒關係。」林琴南面無表情地喝了口茶。
羅音細細觀察了一下林琴南的反應,眼神自然,毫無波瀾。雖然她覺得此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但畢竟是在職場上,不確定的事情也不方便亂猜。
「哦……年假有沒有準備去哪裡玩?」
「難得休息,應該就在家待著吧。你呢?」林琴南看見羅音亮晶晶的眼睛,大概猜到這個問題是為了給她講自己的事情做鋪墊。
「我跟我男朋友去斐濟玩,最近還特意買了好多度假的衣服。」
羅音滔滔不絕地說著詳細的計劃,林琴南面上聽著,心思已經飛到了太平洋。
三桌開外的半透明小包廂裡,所裡的合夥人在一起吃午飯,時不時傳來笑聲。
鄭越欽的視線遠遠投過來,看見熟悉的身影,右手不自覺地摸了摸下巴。
早晨在距離律所兩個路口外,林琴南下車前落下一吻,有些冰涼的手指輕輕柔柔地握了握他的下巴。
此刻她穿著淺色風衣坐在陽光下面,臉上似有若無掛著微笑,眼神分明已經游離。
林琴南手機震動,螢幕上彈出資訊,看到羅音飄過來的視線,她敏捷地豎起螢幕。
【下午跟我出去開庭。】
【好。】
這時包廂門開了,幾個律師說說笑笑走出來,林琴南一眼就看見鄭越欽抓著車鑰匙對她揮手。
「羅音,你先回去,我下午要去開庭。」
「突然開庭?」羅音背對著包廂,全然沒注意後面魚貫而出的人群。
「嗯,我之前忘記了,先走啦。」
林琴南拎起包小跑步跟了出去。
冬日暖陽透過車窗投在身上,林琴南有些昏昏欲睡,又覺得光亮刺眼,以彆扭的姿勢靠在座椅上打瞌睡。
眼前突然出現陰影,一副女士太陽鏡落在她鼻樑上。
「戴著睡吧,」鄭越欽側過頭,「給你買的。」
「謝謝,不過……不用給我買東西,我不習慣。」林琴南摸到了眼鏡側面的標誌,她知道很貴。
鄭越欽嘴角上揚,「不用在意,正好有朋友出去旅遊帶的。」
見林琴南還是愁眉深鎖的樣子,他又笑說:「你現在賺得也不少吧?千來塊錢的東西還能入你的眼?」
林琴南想了想回答:「我是挺滿意現在的工資的,但我還想賺更多,因為我沒有太多存款。」
「那你去考個雅思吧,每月工資能再多一千。」
「真的?那好。」林琴南終於笑了,「我今晚開始準備,這兩個月就考。」
鄭越欽揉揉她的頭髮,雖然在笑,眼裡卻有些複雜情緒摻雜著。
當晚,林琴南在書房裡坐到凌晨。
電腦螢幕上開啟了電子版雅思教材,但她並沒有在看。
幾個月的地下熱戀期過去,她好像突然冷靜下來,她依然很喜歡鄭越欽,但她並不確定鄭越欽對她有多認真,這件事並不體現在當下他對她的好,而是在於他們的未來。
她覺得他們可能沒有未來。
如果要真正跳脫現在的階段,她必須下定決心走到和他比肩的位置。
但那要如何做到呢,女性在現實職場中本來就有無形的天花板,而她雖然有些工作經驗,但依然有學歷和背景的限制,他們地位和薪資的差距很難縮小。
並且他們不能永遠都在暗中戀愛,可如果公開,二人上下屬的關係在先,事情就會變得很複雜,她很可能需要離開這間律所另謀出路。
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快,長期生活暗淡的她突然遇到了光亮與顏色,因為久旱逢甘露而奮不顧身地向下跳,或許是她欠考慮了。
而鄭越欽是一個細緻的人,他不可能沒想過這一系列問題,但他從未提起過。
林琴南不知道那是因為鄭越欽有自己的計劃,還是說……他覺得他們的關係沒有深化到需要長遠考慮的程度。
她知道這些問題早晚會成為他們之間的岔路,或走向積極面,或變得萬劫不復。
接下來的兩個月,林琴南瘋狂工作學習著。
羅音覺得壓力很大,工作狂老闆和更狂的同輩每天在她周圍瘋狂運作著,她覺得他們倆之間的微妙氣場大抵出於工作上的不謀而合和某種程度上自虐的傾向。
而她所感受到的格格不入,大概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你在看雅思?為啥?你要出國了?」
春假前一天,下班前收拾東西的時候,羅音瞄到林琴南包裡的雅思書。
「有雅思成績不是可以加工資嗎?」
羅音面帶疑惑地歪歪頭:「沒有啊,我考了也沒給我加啊,誰跟你說的?」
「哦,那是我搞錯了。」
林琴南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手機震動。
【今晚我要去父母家,你早點回家,記得吃飯。】
林琴南把訊息劃開,手機扔進包裡,沒有等羅音就走出了律所。
坐在地鐵上,她想聯絡雷悅,但自從她結婚之後,她們的聯絡就少了很多,更何況她的丈夫是鄭越欽的朋友,有些事情她不知道該怎麼對雷悅開口。
想來想去,她居然也只能回鄭越欽家——他們在一起之後她退了房子,現如今連自己的地界都沒有。
此刻的狀況,讓林琴南非常不安,以至於覺得這段關係從一開始就不對。
她回到鄭越欽的大房子裡,坐在餐桌上,面前攤著書,她刷著題目,心如亂麻。
一直到十一點過後才傳來開門聲,鄭越欽的聲音太熟悉了,她隔著牆都能分辨出他的動作,換鞋,放下包,脫外套,然後聲音越來越近,他解開襯衣上面幾顆釦子坐到她旁邊,伸手攬住她,呼吸聲近在耳畔。
一點菸草味和有些清冷的木調香水味環繞著她。
「吃晚飯了嗎?」鄭越欽的聲音有些疲憊。
林琴南搖頭。
「想吃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