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捲髮女孩點點頭,吃米線的動作沒有停下。
「走侵權的話,如果他們沒有違法違規或者對病歷動手腳的情形,就需要我們對你現在的情況和這次手術的因果關係,以及他們的過錯進行舉證。」她說得很慢。
女孩又點點頭,往嘴裡塞了一口生菜。
「如果走違約的話,就得證明他們的醫療文書有問題,或者屬於超範圍執業之類的……」
「那我還想告他們欺詐呢?」
「你是指?」
「一開始我看門診的醫生和實際給我做手術的醫生不一樣。」
「可是合約上寫的手術實施者就是給你做手術的人……和大機構籤合約的時候,可能確實容易疏忽。」
女孩喝了口湯,透過墨鏡盯著林琴南:「你就說最佳方案是什麼吧。」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們可以都試試,看法院怎麼判,但需要你儘快做一下醫學鑑定來證明人身損害等級和對方過錯程度。」
她擦了擦嘴,「我最近沒空去做鑑定。」
「我們可以先去立案,鑑定意見之後再補。」
「那就這樣。」說罷對面的人就抓著手機起身,似乎立刻準備離開。
「一起吧。」林琴南的米線還沒動幾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筷子。
「王小姐,方便聊一下你的傷情嗎?」
二人腳步匆匆地從米線店走出來,王閱杭穿著球鞋箭步如飛,林琴南偏偏難得地穿了高跟,本就磨得腳跟生疼,想跟上她的步伐就更加吃力。
「你好奇嘛?」她伸手按電梯。
「不,我只是需要確認賠償金額。」
「第一,我做完手術得了乾眼症,有一陣子眼睛都閉不上,沒法寫程式,誤工三週。第二,我男朋友跟我分手了。第三,我現在一照鏡子就想死。你說我要多少錢合適?」
「如果進展順利,或許可以要求他們退還手術費用,承擔誤工費、鑑定費用、訴訟費用,甚至精神損害賠償。」
電梯到了科技公司樓層,王閱杭邁出兩步,又回頭望著伸手擋住電梯門的林琴南。
「你看,一整個電梯都是他們的廣告,我每天十點下班累得快瘋掉的時候還要再看一遍,然後回到家裡更加想死,你說應該多少錢?」
沒等林琴南組織語言,她就扭頭刷卡進了辦公室。
金屬門閉合,電梯上行。
林琴南看了看周圍三面廣告位裡黃金比例分割的女性面孔海報,以及電子廣告屏輪番播放的宣傳片,想象著王閱杭每天加班之後的情境,心裡突然有些發憷,但也不忘舉起手機拍下電梯裡的廣告分佈情況。
她這樣想著,肩上的責任更重了一些,自己眼下的那些私事似乎也沒那麼緊要了。
私事的對方當事人大概也是這樣想吧,畢竟早晨她開啟手機之後,也沒有任何一條訊息表明昨晚他曾經尋找過她。
真是個壓抑的夜晚。
年假將近,最後幾天加班的人不少,林琴南跟茶水間聚集的幾個律師閒聊兩句,泡上咖啡又回到座位,集中精力瀏覽這兩年的整形醫療糾紛審判文書。
一口氣寫完了代理意見,已經十點半,林琴南伸了個懶腰,發現之前亮著檯燈的位置都已經熄了燈,遠遠傳來鑰匙搖晃撞擊的聲響。
「林律師,還不下班啊?」是巡樓保安,年紀五十歲上下的男性。
「要走了。」林琴南尷尬笑笑,伸手關了電腦螢幕。
「這麼晚了,自己回家還是男朋友來接啊?」
「我沒有男朋友……了。」一個詭異的停頓。
「那你回去路上自己小心點。」
「好的,謝謝。」
完成工作之後林琴南終於收穫了些許寬慰,整理桌面,提起皮包,塞好椅子,一氣呵成。
抬腳前掃視了一眼辦公桌,又端起杯子,將剩下的水一飲而盡。
剛回頭,林琴南就倒抽一口涼氣,鄭越欽插著口袋靠在旁邊座位的隔板上,眉毛微微揚起。
「現在是什麼情況呢?」
他從容的語氣讓林琴南非常不悅。
「這件事一開始就只有你我知道,結束也一樣。」像是為了填充氣勢,林琴南俯身開啟抽屜,把那封辭職信拿出來,遞到鄭越欽面前。
他微微低頭,看清了信封上的字,又抬眼盯著林琴南,她飛快避開眼神。
「所以你工作到這麼晚是為了在離職之前儘快完成手頭的工作?」
「是。」
「你找好下家了?」
「對。」
林琴南望著窗外黑夜中的某一點,只覺眉間痠疼,她沒法去看鄭越欽的表情。
「好,」手裡的信封被幹脆地抽走。
林琴南愣了一會兒,緩緩挪回視線。
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背對著她漸行漸遠,嘴裡突然泛起了久違的苦澀。
作者有話要說:
想法多的時候會更新比較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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