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臨時辦公的模式過了幾天,週六早晨五點,鄭越欽從床上撐起身,迅速地洗了個澡以恢復清醒,隨後拖著步走到廚房倒了杯涼水灌下。
前一天夜裡跟幾個工地老闆喝酒足浴到凌晨,回到家倒頭就睡也不過只睡了兩個小時,且亂糟糟地做了好幾個夢。
他以往是不常做夢的,每天都是熬到深夜一沾枕頭就睡著,最近卻夢魘纏身,一醒來就記不真切,只留下真實又恍然的熟悉感。
去書房收拾公文包的時候,他聞到兩種不同的氣味,一種是羅音一直用的很女性化的甜味,一種是林琴南身上道不明的香味。
像是某種熱帶植物,可能是椰子。
又像是某種草本植物,薄荷之類的。
久了又好像小時候長輩身上的樟腦味。
這個人的味道跟她本人一樣,古怪又複雜。
收起思緒,照例檢查了一遍房裡的插座,錢包裡的證件,最後是冰箱裡是否有未處理的食材。
冰箱裡的冷光燈映到鄭越欽臉上,他的眼睛眯起來,盯住某個隔層。
一瓶蜜餞檸檬,一瓶蜜餞百香果,還有兩個正體不明的飯盒。
他伸手取出飯盒檢視,一盒是壽司,一盒是滷製的牛肉。
想了一會兒,又放回去,徑直出了門。
林琴南換衣服前看了眼窗外,天還是暗的,雨細密地下著,讓人不想出門。
照例到樓下便利店裡買早點,大夜班快要下班的店員蹲在地上整理貨架。
看見林琴南站在櫃檯邊上發呆,那店員走過來。
年輕男店員幾乎每天都能見到林琴南早晚進出店裡,時間長了也算面熟。
要了一個茶葉蛋和飯糰,林琴南遞出二維碼,掃完碼正想走,那店員卻在飯糰邊上加了一瓶酸奶。
林琴南以為他是在推銷換購,說了聲不。
卻聽他說:「這個送你的。」
抬頭,長得清秀,高她半個頭,肩膀寬,大號的工作服在他身上不顯鬆垮。
林琴南愣住,腦子裡反應了一會兒,那店員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
向下瞟了一眼他的工作牌,是一個跟他的樣貌乍看不符,卻又微妙平衡的名字——宗荷。
「那我付錢吧。」林琴南又遞出二維碼。
宗荷揹著手,挺拔地站著,沒有去掃碼的意思。
後面又有人要結算,林琴南便道了聲謝,拿起東西轉身離開。
宗荷一邊掃著後面客人的條形碼,一邊若有若無地望向她離開的方向。
林琴南一向習慣提前半小時上班,但礙於辦公地點在鄭越欽家裡,便暫時改了習慣,踩著點進門。
鄭越欽的大公寓裡此刻已經空蕩,主人應該已經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放下包走到廚房燒水,水壺沒有用過的痕跡,看來又是喝了過濾的涼水。
開啟冰箱,昨天有意無意留下的壽司和牛肉也沒有動。
林琴南沒來由地有些失落,思考這些東西是不是該在離開的時候一起帶走。
這時鄭越欽似乎知道她出勤似的,掐著表打來電話。
「喂,到書櫃第一個抽屜找一下我的電腦充電線,現在立刻送到火車北站。」
「好的,馬上過來。」林琴南看了眼時間,她還有四十分鐘。
「我有點餓了,帶點吃的過來,不想吃火車站的快餐。」
「……好的。」嘴角不自覺上揚,掛了電話立刻進書房找充電線。
領著飯盒和充電線打車衝到北站,過了安檢,在咖啡廳角落找到老闆。
鄭越欽正盯著電腦,邊上擺了一杯濃縮。
林琴南想到那次他在酒局喝醉之後扒著馬桶的模樣,還有洗手間裡的藥瓶。
姑姑說過,起床之後體溫回暖,應該喝熱水,還有空腹不要喝咖啡。
相視一眼,走過去把東西在他面前鋪開,林琴南又去櫃檯要了一杯熱水。
鄭越欽看著她忙來忙去,她轉身在櫃檯邊等時,他摸了摸飯盒。
熱過了。
又端過來一杯溫水。
鄭越欽先拿過充電線,給電腦接上電。
「還需要什麼嗎?」林琴南在對面坐下來。
鄭越欽搖搖頭,拿起筷子嚐了口切好的牛肉。
鹹淡適宜,正適合空口吃。
一邊看檔案一邊把東西吃完,鄭越欽看了看時間,起身收拾東西。
林琴南也一起收拾著飯盒,這時聽到鄭越欽說:「帶身份證了嗎?」
「帶了。」
「一起去吧,上車再補票。」
林琴南扭頭看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認認真真地卷著電腦線。
沒再說什麼,跟著他一起走向進站口。
一路上兩人各自看著檔案,就在臨市,一個小時車程。
「你記得我那個室友嗎?雷悅。」
鄭越欽回想了一下:「她怎麼了?」
「她和湯醫生在一起了,就前陣子的事。」
鄭越欽皺了皺眉,望向林琴南。
「這樣問可能不太好,但我想知道他是不是……」
林琴南看著鄭越欽複雜的神情,頓時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是。」
林琴南其實早就有預感。
「那他會不會也喜歡女孩子?就是……都喜歡的那種。」
鄭越欽確定地搖頭,「不太可能。」
「那他這是?想玩玩?」林琴南嚴肅起來,有些氣憤。
「我不清楚,我們不太聊這方面的事情。」
鄭越欽看著林琴南突然望向窗外的沉默側臉。
「你朋友不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那天我看見他們一起,湯醫生的樣子跟見我們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不一樣?」
「他看起來特別正經,跟醫院裡還有酒吧裡的完全不像一個人。」
鄭越欽想了想,平靜地說:「他是有這樣一面。」
「但是雷悅真的挺喜歡他的,在家裡經常跟我提他,我就沒多說什麼。」
「你最好還是找機會告訴她。」
林琴南沒再接著說。
前天晚上雷悅對她說他們可能要閃婚,領完證再告訴家裡。
鄭越欽抬眼看著她心事重重間皺起的眉頭和抿起的嘴唇。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好像沒有早期那麼土裡土氣,也沒有那麼消瘦萎靡。
但她帶著愁容,有點冷漠又有點正經的模樣倒是沒有隨之變化。
過了會兒,林琴南似乎有了主意,突然擺出一個諂媚的微笑。
「我覺得這個事情我去說不太好,解鈴還須繫鈴人。而且我們也不知道事實是什麼,對吧?」
「你想幹嘛?」鄭越欽眯眼盯住她。
「要不你跟他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