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越欽立即拒絕,「不關我的事。」
「雷悅人很好,我真的不能不管這件事。」
「那你自己去說。」
吃了癟,林琴南又冷下表情,無目的地翻著手機。
「這種事情不方便插手就別管了。」鄭越欽頭也沒抬,隨意丟了一句。
林琴南沒反應。
「實在閒就看看材料,瞭解一下他們基地的情況吧。」
這次的客戶是開發區的創業基地,很快會有幾十家中小企業入駐,有很多法律事項需要處理,鄭越欽此行也是為了敲定最終法律顧問方案。
「哦,」林琴南用手機划著客戶的開發方案,「我們今天見他們的法務嗎?」
「不,見他們老總。」
「哦,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你站在邊上就行,不用說話。」
一如既往。
林琴南慶幸地點頭,不用和客戶直接接觸令她輕鬆,但也使她難以獨立接案子,她明白鄭越欽帶她出去會客一方面是為了撐撐場面讓她做些雜活,另一方面也是給她機會多看多聽。
創業基地的佔地面積出乎林琴南意料,在開發書上看不過是一個數字,到了地方才發現高高低低的寫字樓和公共設施鋪陳開來,面積堪比一個小城市。
兩人坐著有專人駕駛的觀光車從大門開到最裡面的物業管理樓。
是一棟灌木環繞的六層玻璃房子,門口有員工等候。
「鄭律師您好,這位怎麼稱呼?」
「您好,這是林律師,我的助理。」
「您好。」
「齊總在會議室等您,請跟我上去。」
「好,請。」
林琴南跟在後面,想著那個齊總,覺得有些熟悉。
見到齊總本人時,她震驚了。
就是那位齊喜珍小姐。
她穿著得體的深灰色套裝,妝容精緻,頸間點綴著掛墜,束在腦後的頭髮顯得人很乾練。
而她低垂的眉眼跟新聞裡登出的齊松芬的照片一模一樣,只是樣子比齊松芬更銳利一些。
比起這種後知後覺的相似,齊喜珍和鄭越欽笑容滿面握手的畫面更加驚悚。
是林琴南難以效仿的專業素養。
會議上他們集中談了談幾項場地租賃和法律顧問合同的情況,聽起來在林琴南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洽談得很成熟了,沒多久就簽下合同。
林琴南識趣地沉默著,只在需要時送上合同材料。
那邊的法務出去影印檔案時,會議室裡一時只剩他們三人。
「我爸讓你有空過去吃飯,他做東。」
「好的,我改日聯絡齊董。」
「上次的保姆不滿意?」
「我不用保姆,有打掃的人。」他指的是保潔公司。
但齊喜珍卻用異樣的眼神看了一眼坐在鄭越欽邊上的林琴南。
「助理挺年輕的。」
林琴南佯裝沒注意到她的眼神。
「不年輕了。」鄭越欽乾脆地回答。
林琴南聽聞咬咬牙,在心裡白了他一眼。
「不如就晚上吃飯吧?來都來了,我等會兒給家裡打個電話就行。」
「不了,我們等會兒還有事。」
她也不知道他們還有什麼事,臉上浮現出猶疑又心虛的表情。
齊喜珍看在眼裡:「沒關係的,林律師也一起去好了,普通家宴。」
「她不習慣,下次吧。」鄭越欽低頭划著手機,不知道在回什麼訊息。
林琴南正好在打哈欠,聽到這微妙的語氣,大腦停轉之時又對上了齊喜珍更加深刻地打量她的視線。
於是強裝淡定地埋頭整理那沒幾張的檔案紙,餘光瞥見鄭越欽刷社交網站的頁面,很久沒有撞進這麼尷尬的場面了。
返程路上,林琴南問鄭越欽等會兒還有什麼事。
「沒事,你把材料歸一下檔就行。」
這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似乎是被當成拒絕邀約的藉口了。
回到鄭越欽家裡,正值晚飯時間。
林琴南歸完材料,收拾包準備離開,一回頭看見鄭越欽倚著門框看她。
「你想吃晚飯嗎?」
林琴南跟著鄭越欽步行到了一家很有風味的巖燒店。
共事這段時間,二人倒是不會因為沉默而尷尬,即便不說什麼也都自在。
但這似乎是第一次純粹為了吃飯而吃飯。
林琴南看著鄭越欽熟練地點了幾份雪花、肉眼和海鮮。
「你想喝點梅酒嗎?」
「好啊。」
等菜時,鄭越欽勾著旁邊的椅背,挺認真地看著對面的林琴南。
「楊阿姨最近跟你有聯絡嗎?」
林琴南心沉了沉。
「沒有。好久沒聯絡了。」
「你不去看看?」
林琴南沒說話,低下頭盯著翻桌時留下的一顆芝麻。
當悲劇發生時,其他一切似乎變得無關緊要,以往是非瑣事在那種場合都能被忽視,但事後卻無法再維持這種選擇性忽視的狀態,令人無所適從。
之前那些事所釀成的情緒被林琴南堆積在不常注意的角落,但就像交纏的高危電線一樣,隨時可能短路爆發。
鄭越欽沉默了一下,又說:「陳懷沙回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林琴南的聲音涼下來。
「她還對你說什麼了嗎?關於我?」
鄭越欽瞬間反應起很久之前陳懷沙回覆的簡訊。
只回了四個字:「情婦,女表子。」
現時,鄭越欽很難把這兩個詞和林琴南聯絡起來。
她寡言,專注,工作可靠,與人疏離,經常皺眉,有時顯得悲傷。
大概的確經歷了很多事情,所以平時有些冷漠,但吃東西的時候像小孩。
林琴南循著鄭越欽的沉默捕捉到他的注視。
「沒有。我不清楚你們的事情。」
這時上菜的服務生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站在桌邊擺上烤具,熟練地操作起來,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對話暫時打住。
鄭越欽明目張膽地觀察著林琴南吃東西的樣子。
他挺喜歡看她吃東西,即便是盒飯也看起來很好吃。
服務生處在這充滿內容的安靜中,一邊認真吃飯的女士吃得很香,讓他想起《天下無賊》片尾劉若英吃烤鴨的樣子。
酒足飯飽,林琴南擦了擦嘴,深呼吸,藉著酒意開啟話匣子——比起一些小心翼翼的善意詢問,鄭越欽有些距離感的沉默反而讓她願意說話。
「要不我告訴你吧。」
這樣開頭,鄭越欽突然不太想讓她說下去,但同時又想聽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