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出去之後,鄭越欽遠遠看著玻璃外面的身影,剛才匆匆一瞥臉色依然是不太好,難道是給她安排太多工作了?
接著鄭越欽又意識到自己似乎對她產生了不必要的關心,當即制止了這種想法的進一步發展。
第二天,某高校資深教授出軌女學生的新聞衝上了熱搜,暫時換下了那條尚無後續的謀殺案件,經過評論區的不斷深挖,莫虞飛的身份也被曝光出來,與此同時,她委託鄭越欽代理的著作權官司也正式立案。
但此刻莫虞飛顯然沒有經歷關注這邊的事,微博搜尋即時相關就能看見她的最新訊息——進出學校的動態,過往情史,朋友圈構成等等。
因為這位緋聞主人公曾經出沒於本所,一整天的休息時間大家都興趣盎然地討論來自各方的前線訊息。林琴南也混在人群中一邊聽著,一邊在手機上監控輿論風向。
這樣挖下去早晚會把金忱牽扯出來,她提出這個方案的時候不會沒有想過,不計這樣的後果也要把事情鬧大,應該是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打算。
是夜的加班時間就在反覆重新整理新聞和評論中度過。
第二天跟著鄭越欽去工地考察,一個剛交房的高階樓盤的實際面積不符合合同約定,房地產公司同時被幾十戶業主狀告,除了應訴還要考慮和解方案,實在棘手。
考察過程中還不斷遇到迎上來吵架的業主,一批一批接連不絕,一天下來耳邊鬧鬨鬨的,林琴南坐上車恢復安靜的時候都覺得耳鳴嚴重。
「今天那二十戶的和解方案就按照剛才他們法務說的定,做完之後直接返給他們就行。還有,他們發過來的欠款業主名單,儘快寄催款通知書過去。」
「好的。」林琴南在筆記本上一一記下,標紅。
車子開到閘機口停下,鄭越欽開窗跟保安解釋自己的身份,林琴南有些疲憊地扭頭看窗外。
幾個工人從車邊走過,褲腳有很多泥土,大概是做綠化收尾的。
倒數第二個人,很眼熟,扛著修剪儀器往前走著,看到這車目光定了定,對上林琴南疑惑的眼神,迅速轉開,埋頭縮排隊伍。
林琴南仔細回憶了一下,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鄭律師,你從後視鏡裡看一下剛才那些人。」
閘機口正巧開啟,鄭越欽剛踩下油門,聽到這話又停了下來。
只能看見背影。
「怎麼了?」
「倒數第二個,好像那個謀殺案的犯罪嫌疑人。」
鄭越欽從後視鏡裡看著倒數第二個工人的背影,肩膀前傾,高而瘦,但依據看不見正臉。
正當此時,那人忍不住回了頭,偷瞄著車的方向。
「報警。」鄭越欽突然說。
林琴南知道自己沒有認錯,立刻拿出手機撥號。
正報著地址,身邊的鄭越欽突然飛快地解開安全帶跳下了車。
林琴南猛地回頭,那個高瘦的工人已經脫出隊伍,往還沒通車的新高架上衝了過去,鄭越欽頎長的身影在後面迅速追著,距離漸漸拉近,兩人跑得沒了影。
林琴南爬到駕駛座,把車靠邊停下,向保安解釋完大體情況,見那中年保安猶猶豫豫地對著對講機嘟嘟囔囔也不動身,自己拿了牆上的電擊棍跟了過去。
天色開始變暗了,林琴南氣喘吁吁地跑了幾百米,終於看見那兩個在斷路邊僵持的身影。
十幾米的高度,風呼呼吹著,林琴南遠遠看著,心揪起來。
那邊的人似乎沒有注意到這個身影的靠近。
「盧原,你忘了你跟我保證過什麼了嗎?」
「我難道不想好好生活嗎?那個女的就是個瘋子,我真的被她逼得走投無路了。」
「你不知道的,你又瞭解我多少呢?」
「那個瘋女人整天纏著我,說要跟我在一起,還說不跟我在一起就要去死,就要把我的秘密公之於眾。」那人喃喃自語著,比起說給對面的人聽,更像是在自我告解。
「你們之前不是見過很多次面嗎?你為什麼不早拒絕她?你可以不接受她的探視的。」
「她仗著自己有錢,跟那些看守的人都搞好了關係,無論我在做什麼,只要她來了,我就得去見她。」
「我本以為出來了就能自由了,沒想到……她早打探好了。」
「因為她喜歡你所以你就殺了她?」
「她怎麼可能喜歡我!當初我把她關了那麼久!她就是個瘋子!」
「那你就能殺她了?」
「你不會懂的。」他搖搖頭,露出一個絕望的笑。
「你的秘密是什麼?」
「就連你也不知道的事……只有她知道……」他突然大笑起來。
此刻鄭越欽心裡有了答案,皺起眉來。
盧原似乎也知道他明白了。
「那天我才知道她沒把這件事告訴家裡人,我看她一定是瘋了,要不就是傻了……當時我年輕,我不懂事,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可是我都被關了那麼久了,我現在就想好好過……她卻逼我,跟我說要是我不接受她,她就要揭發我強姦她的事!她這個瘋子!是她逼我……我氣急了,反應過來的時候……到處都是血了……」他在風裡顫抖,一點一點往邊緣徘徊著。
「盧原,你冷靜點,別往那裡走。」
「你已經報警了是不是?我又要回去了是不是?」
鄭越欽伸手保持著穩定的手勢,沉默地看著他。
「我不會回去的,強姦犯在裡面就是生不如死……我親眼見過……我絕對不回去……」
盧原搖著頭,掛下淚來,他似乎甚至忘了自己還犯了故意殺人罪。
林琴南開啟電擊棍電源,從後面一點點靠近著。
鄭越欽注意到林琴南的移動軌跡,沒有聲張。
「即便你不殺她,她也沒證據證明你強姦她的。」
盧原使勁地撓著脖子,慌張地幾近跳腳。
「所以我不用殺她的?」
鄭越欽不置可否,觀察著他的反應。
「那現在我殺了人了,是不是要被處死刑了?」
「我能幫你的。」
盧原定定地看著鄭越欽,草草地擦著淚。
「對,只有你能幫我,對……」他往鄭越欽的方向走過去,眼裡有些屈服的意味。
在兩米遠的地方,他突然兇狠了眼神,向鄭越欽衝了過去,眼看就要把他撲下斷橋。
林琴南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過去的。
鄭越欽怔怔地看著眼前無限放大的面孔被扯遠,一隻纖細的胳膊從他下巴旁邊伸了出來,勾住他的脖子。
接著,兩個身影一起消失在眼前。
他驟然反應過來那隻手的主人是林琴南,當即反射性地撲向那空蕩的斷層。
涼風撕扯著周圍的空氣,遠處的警笛聲扎進耳膜,一切感官都被周遭無限地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