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主任遊說的?前兩天約談,我說想跟個主攻刑事的律師。」
「不可能,我進組之前交了好多材料呢,在學校寫的論文,畢業之後寫的各類文書,他都要過目的。還有之前那幾個,最近剛升合夥人的那些律師,當初不管誰推薦,都要通過他各種考核才能跟著他辦案子。」
「你嘛……主任就進去坐了十分鐘,他就讓我把卷宗轉給你了。」
「可能……之前他看過我寫的材料了?」
兩人沒再深入探討這個問題,各自忙碌起來。
林琴南又想起他發過來的那些催命簡訊,心情很是複雜。
這個情況確實古怪,自己前些日子表現的確不錯,但畢竟不是科班出生,辦案水平也只是速度快和不出錯罷了。
羅音,以及之前跟過鄭越欽的那些律師,最差也是n大出來的研究生,他們都遭受了那麼多折磨……一相比較,自己進組未免有些容易了。
莫非是走後門成功了?
林琴南搖搖頭,決定先放下這個疑問,以勞動回報鄭越欽的人情。
至親的離世帶給人的後勁是可怕的。
開始那段時間,林琴南沒有眼淚流下來,處理完後事便照常上學。
後來她開始夢到姑姑,夢裡姑姑照常開著小破車帶她出去吃宵夜,或是走在她邊上一起逛街,或是在家裡邊打掃衛生邊嘮叨,於是她的淚腺跟失了控似的,徹夜徹夜地嚎啕大哭,哭得沒力氣了就躺在被窩裡抽泣。
接著是埋怨,她想著98年的大雪,被姑姑藏在衣櫃裡父母的黑白照片,想著坐在姑姑家裡的那個晚上,又想到被白布蓋著一動不動的姑姑、火化煙囪冒出的黑煙、裝在紙箱裡的灰燼、潑著紅漆的家門、桌上一如往常的擺設、陽臺上飄飄蕩蕩的衣服、冰箱裡保鮮膜包著的剩菜,感嘆著自己最終還是被拋棄的悲慘命運,在心裡厭棄著自己。
那天晚上她室友被廁所裡的悶響驚醒,找來保安才把反鎖的門撞開,發現林琴南坐在黑暗裡對著視窗投進來的一點白光木木地用頭撞牆,開啟燈又突然清醒過來,一臉驚訝地看著滿屋子的人。
後來她開始吃藥,定期去醫院報到,暫停了學業。
這樣靠著姑姑的存款渾渾噩噩地過了大半年,一天她突然夢到和姑姑在家看電視,她本來該回學校,但玩得有些晚了,就準備住下,次日再回去。
姑姑說那好啊,我給你把床收拾收拾。
於是林琴南安穩地坐在沙發上吃水果,看著姑姑進了房間,好久都沒有再出來。
然後她醒了,呆坐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姑姑已經不在了。
這天她才有些醒過來了。
彼時章山月一家尚健在,早晨楊湖出門買菜,開門發現林琴南在門外等了一夜。
她瘦得脫了形,眼裡也盡是血絲,凍得腳踝發紫,開口時不停地搓手。
「阿姨,能給我做頓飯嗎?」
楊湖抱著她哭了很久,接著林琴南在楊湖家裡住下來,每天骨頭湯、雞湯、魚湯、藥膳輪番喂著,小半年之後她身體漸漸恢復過來,才回了學校。
之後的事暫且不表。
但她一直沒有緩過來,儘管刻意地不去想這些事,她還是常會在夜裡崩潰大哭。
直到最近。
林琴南開始覺得生活有點意思了。
從前夏雲錫雖然也是個工作狂,但卻喜歡悶頭自己做事,大概因為對林琴南信任度的不足,她只把最瑣碎的邊緣事項交給林琴南,非必要不交流,林琴南的細微樂趣僅來自和工作量同步增長的工資。
而鄭越欽和夏雲錫不一樣,他樂於向手下人不同程度地分配工作,喜歡帶著人在外面跑,自己只負責最核心的文書和保障案源,算是知人善任。
這樣的高參與度和鄭越欽穿插其間的刻薄瞬間,令她心裡的一汪死水輕微地晃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