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絕望

樓時淵回頭朝微子啟看去,見到微子啟的臉,樓時淵心底生出了滔天的憤怒,他將手裡的屍體妥當地放好,隨即朝微子啟走去:「你現在來幹什麼?」

微子啟眉間微蹙,他問:「小微呢?」

樓時淵提起一把劍就指向微子啟,「你怎麼敢問楚姑娘!」

「她在哪?」微子啟面對旁人一向沒什麼好脾氣。

樓時淵見他這樣理直氣壯的模樣,心中怒氣橫生,「你找她做什麼,你配找她嗎?她來西仙源的時候,你跟她來了嗎?」

微子啟面色發冷,「你不肯說?如果小微有危險,你以為就憑你能救她嗎?」

再多的憤懣跟怒火在這句話裡都能徹底偃旗息鼓,樓時淵有些握不住手裡的劍了,微子啟戳到了他的弱點。

「她在哪?」微子啟再次開口。

樓時淵放下劍,「我不知道……」

微子啟凌厲了眼眸,他發狠地看向樓時淵,厲聲質問:「你玩我?」

「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人,帶走了她……」樓時淵說到這裡死死地盯住微子啟,「他們找楚姑娘要神骨,說,如果楚姑娘不給他們,不跟他們走,他們就會告訴全天下人,你,你御禮真人身上有神骨!」

是了,樓時淵冷笑起來,楚姑娘並非是因為他而身陷險境的,而是因為微子啟。

微子啟聽到這句話驀然變了神色,「他們是誰?」

「應該是北邙的人。」樓時淵道。

微子啟:「幡冢山離這裡有多遠?」西仙源地處西方,西方鬼門幡冢山離這裡應該是最近的。

樓時淵眸光發緊,「並不遠,御劍不過半個時辰。」

微子啟轉身就走。樓時淵目光一變立刻跟上,他才跟了幾步,微子啟便猛地轉身看向樓時淵,「你去能做什麼?添亂嗎?」

樓時淵所有的在終於得知楚姑娘的去向後的喜悅,被微子啟這句話瞬間扎破,只餘下無窮無盡的自責與卑微。

與微子啟相比,他跟去,的的確確是添亂。什麼都做不了。

微子啟再不管身後的人,縱身御劍而去。

樓時淵握著長劍在原地呆滯地站了半晌,眼角突然滾下一滴淚來,他匆忙抬起盡是血汙的手抹去臉上淚痕,在初春的暖陽裡轉身,重新走進屋內,抱起剛剛那具屍體,繼續收斂屍骸。

幡冢山內,眾人正驚恐地看著‘楚微’。

小鐵已經不敢痛哭了,她只盯著剛剛冰棺所在的地方嗚咽地哭。

小鐵原本以為自己這一趟,就算有可能救不回來她娘,但好歹也不會太糟。可她怎麼都沒想到,她娘到最後竟會落下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她抬手去抓空中那些齏粉,可怎麼都抓不住。

她真的沒有一絲希望了。

「你是很恨我?」楚微說。

小鐵瞪大了眼睛,倔強地不讓眼淚往下淌,可眼淚還是簌簌往下掉。她反問:「難道我不該恨你嗎?你給了人希望,又讓人絕望。既然如此,為何當初還要給希望?」

她一點都不想失去她娘,可這個人彈指一揮,她就再也沒了孃親。

楚微略一思忖,「既然你覺得這就叫絕望,那吾便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絕望。」

小鐵驚恐地往後退,她看著楚微抬起手來,與剛剛殺她孃的姿勢一樣一樣,小鐵被嚇得往後翻滾,「你想幹什麼?」

‘楚微’笑起來:「讓你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絕望。」

她指尖一點,小鐵便看到眼前閃過一道刺眼白光,小鐵忍不住絕望地想,原來這就是死亡。

可下一秒白光過後,她卻見到了她娘。

更年輕的孃親。

她看到一身紅嫁衣的孃親被抬進了高高的紅牆裡,看到了掀開了她孃親蓋頭的那個男人。

蓋頭之下的孃親臉上全是羞怯,是剛剛及笄沒多久的女孩兒,完全不懂情愛,對出嫁這種事全然不懂,見到面前站著的這個高大男人,想到今後要與這個人過一輩子了,只覺得滿心歡喜。

可對方並不覺得歡喜,對方臉上盡是冷意。

他開口便說:「我並不想娶你,只是非娶不可,你莫要奢求太多,我與你,不過做戲罷了。我心裡已有所愛。」

這一番話澆滅了一個小姑娘所有對未來的期許。

她娘姓朱,叫朱穎,當年也是高門大戶裡養大的嬌生慣養的小姐,哪裡受過這樣的苦楚。可偏偏出嫁當日就受了。

受了之後,朱穎還不敢說。因為她知道,這世道教女子三從四德,只要她丈夫未曾休她,管他心裡有誰,她都不能收拾包袱回孃家。

她是嫁出去的女兒,便是潑出去的水。

她不能有半句怨言。

相公不願意碰她,要讓她當個擺設便就算了,她心中有氣,也懶得伺候他,她就跟她那位名義上的丈夫過了半年輕鬆日子。

半年過後,她肚子還沒有動靜,她那位相公就順勢將他心裡的人迎回了家門。

那位屬實也是進不去他們家家門的,原因無她,乃是因為對方乃是煙花之地所出。可容貌身段卻是生的極好,娶進來之後沒多久便就有了孩子。

夫家以此責罵她不爭氣,她便將罪過全部推到了她相公身上。

夫家不訓斥了她相公,反倒罰了小妾。只罵小妾是狐媚,若她相公的心收不回來,這人也不必再留。高門大戶的長孫,不能由一個煙柳之地的女人生。

這便是悲劇的開始。朱穎因此收到了相公的寵幸,可說那是寵幸,卻不如說是受刑,她恨她也怨,但卻束手無策,她反抗不了,只能被迫接受。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個月,她終於懷了孩子,相公又沒了人影,日日宿在那小妾屋中。朱穎樂得自在,只盼著他永遠別想起她才好。

可到底事與願違。夫家做海上生意,一場海浪過來,將貨船掀翻了,還死了不少人,而在這之前,她相公又在小妾的唆使下,迷上了賭博,夫家垮了。

從高門大戶到一貧如洗,不過是一夜之間。

而她的噩夢自此也開始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夫家沒錢了,小妾手裡居然還有錢,夫家要靠這樣一個小妾來接濟。

也因此,夫家將小妾供了起來,唯恐這尊財神爺跑了。

小妾當然不跑,她抬手一點,便點到了朱穎,指著她說:「從前你不是嫌棄我是煙柳之地出身麼,那麼如今夫家落難,你也該為夫家做點什麼,隔壁的張爺很喜歡你這樣的,你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