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地動山搖。
步榮華手裡那盞上好的紫砂茶杯打翻在地,步榮華瞪著眼前正在稟事的弟子,抬手一拍桌面,不敢置信地問:「你剛剛,說什麼?!」
他幾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弟子也在瑟瑟發抖,一張臉漲紅了,「掌門,剛剛外門弟子在後山發現了狐妖。還有,山下的弟子也說看到了妖。」
步榮華站起身來,他慌張地在殿內踱步,「繼續,繼續盯著,一旦有新的訊息立馬稟告。」
「是!」
弟子匆匆走了出去。
步榮華嚥了口唾沫,他也不顧什麼茶杯了,提起茶壺就開始往嘴裡灌,等平復下心情來之後,他立刻跨步出門,去了憶靈淵。
外間一片混亂,憶靈淵卻還是猶如世外桃源。
步榮華找過去的時候,微子啟坐在門外臺階上,一隻手捂在仙骨處,神色游離。
「御禮,怎麼回事?」步榮華快步走到他身側,伸手拍了一把微子啟的肩膀。
微子啟沒被驚到,反而極其平靜地望向步榮華,卻又是什麼都沒說。
這看的步榮華十分焦灼,「怎麼了?你這邊又出了什麼事?」
「她回來了。」微子啟突然開口。
「誰?」
「那個女人。」
猛一瞬間,步榮華呆怔住,他盯著微子啟看,訥訥半晌才問:「什麼,什麼意思?御禮你怎麼知道她回來了,她來找你了?」
微子啟深吸了口氣,他說,「我感覺到了,她回來了。」
步榮華感覺自己又要上火了,他都不明白這怎麼又回來了。「咱們別急,她只說讓你助楚微修靈力登九天,現在你不是把小微帶的很好嗎?小微,小微呢?」
微子啟搖頭:「並非如此。」
隱約之間,微子啟察覺到了他將要面對的是什麼。他做了極為不公平的買賣,可又是一樁極划算的買賣。
這筆買賣可能會讓他死,登九天的前提,就是神骨歸位啊。可這筆買賣卻又讓他遇到了楚微。
「我有點後悔了,師兄。」微子啟看向步榮華。
步榮華臉上盡是疑惑與不解,他現在越來越聽不明白微子啟到底是什麼意思了。「御禮,你到底在說什麼?」
微子啟搖頭,他未將自己的那些心思說出口。
他後悔了,他後悔沒有答應楚微。沒有強行將她留在自己身邊。
哪怕,不過幾個月,幾天呢?他因何要去想那麼多?
步榮華舔了舔唇,壓住內心的焦躁,出聲道,「御禮你現在先聽我說,現在修真界遇到的事很危急。四方鬼門開,出來的不止是鬼怪,還有妖邪!剛剛弟子來報,後山還有山腳都出現了妖物,御禮,我們必須要趕緊聯合修真界想辦法,不然凡塵界的人就危險了。」
微子啟斂下眼眸,他說,「妖邪出事,當真是因為鬼門嗎?」
步榮華:「?」
「師兄聯手修真界去想辦法吧,師兄放心,這天下,終究會有太平的一日。」微子啟站起身來,他要去找楚微了。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御禮?你想做什麼?」步榮華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微子啟喚出‘不得’,「做我早就應該去做的事。」
他御劍而上,心裡想,這劍的名字到底取得不是那麼吉祥。
步榮華想阻攔微子啟,卻最終又忍了下來。
他看著微子啟的背影,只張了張唇,朝他喊:「御禮,一定要活著。活著才是最主要的!」
微子啟已然御劍而去。
步榮華心中泛起了酸楚,他知道這個師弟心裡很苦,這些年非常不容易,他一面痛恨當年那個女人讓微子啟心中生出了心魔,一面又感激那個女人,至少給了微子啟一點生的渴望。至少讓他還有點盼頭。
人間之事,當真是難以辨得出一個好壞。
到底是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倚。
步榮華長長地嘆了口氣,御禮這邊沒了法子,他就要去聯絡修真界其他門派了。
他剛剛走出憶靈淵,便又有弟子傳信而來:「掌門,西仙源來信!」
步榮華伸手接過。
這一接,到底是將西仙源那邊的流言蜚語全都接到了洞真墟。
微子啟行的很快,他只覺得自己生命流逝的時間跟那天邊日頭般似的有跡可循,當時間能看到的時候,人就開始恐慌起來。
他沒時間感慨自己浪費的那些時間,眼下他只想找到楚微。
等他趕到西仙源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結界困不住他,可入目的血紅卻讓他心底發慌。
他在收到西仙源來信之前便離開了,所以他不知道西仙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乍然見到這一幕,想到楚微臨走前曾說過的她收到了樓時淵的信,說西仙源有危險的話,心底悔恨叢生。
當時她並不相信西仙源會有危險,以至於放她一個人來了這裡。
微子啟快步走進西仙源之中,之前剩下的那些活著的人不敢再回來,逃到了隔壁城鎮去了。樓時淵不肯跟他們一起走,所以西仙源裡也就只有樓時淵還在。
樓時淵一個人收斂著西仙源內的屍骨,他將他們一一收斂到一處,死了太多人,他都不能找到這麼多棺木給他們一一安葬,只能用竹蓆一卷,隨即便讓他們入土為安。
沖天的血腥氣刺激著他的大腦,讓他一遍遍地回憶起當日那些人殺進西仙源的場景,想起姐姐姐夫拼命送他出去的模樣。
樓時淵只感覺自己的眼睛發酸發脹。
「小微呢?」
在樓時淵埋頭又抱出房間裡的一具屍骨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微子啟的聲音。
他對微子啟的聲音十分熟悉,因為微子啟是楚微的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