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微坐在床邊看著微子啟,眼下顧蜀舟這個藥師查不出微子啟會昏迷不醒的原因,便就有可能是因為昏迷並非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鬼門。
她趕過去之前不知道微子啟到底經歷了什麼。但總歸是跟那些花還有神骨逃不開干係。
「師父……」楚微伸手在微子啟臉頰上輕撫而過,指尖細膩的觸感讓她心底發澀。
如果是鬼門……楚微突然想到當日在鬼門之中的那一幕,當日她的血滴在石臺上,微子啟才被紅花簇擁而出。她的血,能是喚醒師父的方法嗎?
便是這樣想著,楚微心中已然開始搖擺,但她卻不敢貿然而動。如果她的血對師父並無益處反倒害了師父又當如何?
就在她躊躇不定之時,外面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楚微,你在嗎?趕緊出來!」顧蜀舟將門板拍的啪啪響。
吵鬧聲讓楚微頭皮發麻,心中焦躁非常。她忍著脾氣抬手給顧蜀舟捂好被子,這才起身走出去。
將門一開,顧蜀舟就先將她從裡面拉了出來。
「趕緊過來!」
楚微眉心緊蹙,「什麼事?」
顧蜀舟將她拉到隔壁房間,楚天愛也在房間裡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見到他們進來了,楚天愛這才停下腳步,抿著唇朝他們看去。
楚微見她難得一臉凝重,心中也有了些不太好的預感。
「發生什麼事了?」楚微再問。
楚天愛深吸了一口氣,出聲回道:「剛剛我們在海邊聽人說,度索山上來的人在開壇找神骨。」
楚微瞳仁微睜。
「想來此次來的應是昭山上的人,神骨的事,應是瞞不住,他們也不願去瞞了。」楚天愛又道。
「此事處處透著奇怪,昭山先讓昭山雙劍來這裡找神骨,明顯是不想為人所知,直接霸了神骨才算好,如今又這樣大張旗鼓。為了什麼?」楚微眉間染上濃厚的疑惑之色。
顧蜀舟看她:「為了什麼我們暫且不知,但我們唯一能肯定的是,危險馬上就要到了。整個修真界,沒有一個人能抵抗一句九天開的誘惑。」
這話落下,大家都沉默下來。
「所以我跟楚姑娘已經商量好了,我會先將楚姑娘藏起來。」顧蜀舟說出自己在來時的路上跟楚天愛商議好的事。
誰都想要神骨,若昭山上的人這一次找到了神骨還算好,可若是他們找不到,那他們自然而然就會將主意打到楚天愛身上。
顧蜀舟看向楚微,「昭山雙劍的事,你自行解決。但此事也不是什麼大事,若昭山找不到兇手,自會認為他們是御禮師叔所殺,而到那時,御禮師叔如果還沒有醒來,他這輩子恐怕也醒不過來了,就算是修士,將近七天的不吃不喝,也能將人熬死。剛好就讓御禮師叔背鍋了,我們所有人都能幹乾淨淨地摘出來。你若念著我背御禮師叔出來的好,就在他要死之前給我一點他的血,指不定未來還真需要他的血去找到神骨。」
楚微猛地睜圓了眼睛朝顧蜀舟瞪過去,如獸類發現危險時的反應。
楚天愛見這兩人又要吵起來了,趕緊出聲阻攔,「眼下並不是吵架的時候,若不想御禮真人有事,我們就要趕緊想想辦法讓他醒過來。」
她說完便盈盈地朝顧蜀舟看去,「熠欽,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在楚天愛面前,顧蜀舟總歸是沒了剛剛盛氣凌人般的氣焰,他柔和了眼眸朝她搖頭:「能想到的辦法我都用了,但師叔並沒有任何醒轉的樣子。」
他當真是束手無策,否則也不至於直接讓楚天愛放棄這麼一棵大樹不抱。
短時間的沉默之下,楚微渾身刺蝟似的尖銳的針全都收縮了回去,她垂下眼睫,整個人被濃烈的自責與愧疚所籠罩。
若身旁站著的人是微子啟,她勢必會忍不住說上一句,幼時那些預言當真不假,她便是個剋星。然後就能換得微子啟溫聲細語的安慰,再不濟也會走到她身邊,什麼都不說,便能撫平她心頭那些紛雜的懊惱念頭。
可微子啟不在身邊,她這次要克的人便就是微子啟。
「或者,我們再去鬼門看一看?」楚天愛看著楚微的表情,忍不住提議。
顧蜀舟當時就斬釘截鐵地否定:「不行!」
楚微也抿著唇搖頭,在她沒搞清楚那些侍神花為何攻擊微子啟之前,她不會再讓微子啟進鬼門,「顧蜀舟,你先帶她走吧。想來昭山上的人馬上就要找過來了。」
楚天愛臉上露出猶疑之色,「你要跟御禮真人留在這裡?」
「嗯。」楚微點頭,「我要最後搏一搏,你們先離開吧。」她說完抬眼看向楚天愛,她的目光極其複雜,含了太多難以言喻的東西,最終她僅用一句話表達,「這次的事,多謝你。」
即便幼時她是因為楚天愛才被楚家放棄,可從前之事到底不是楚天愛的錯。習了佛修的楚天愛,善良而純粹。縱使是她,都沒辦法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到楚天愛身上。
楚微說完便轉身走出房門。
楚天愛見她要走,還著急地想去攔她,顧蜀舟皺緊眉頭阻止了楚天愛的動作。
顧蜀舟看著楚微逆光而出的單薄背影,只感覺胸口憋悶,他見到楚微就這樣走了,只覺得不得勁,可他卻無法分析出其中的緣由。楚微要跟微子啟在這裡等待昭山的審判與他何干?他本就不喜楚微,他這一生除了享樂之外,所要做的事不過就是保護楚天愛而已。
楚微,算什麼?
「別管她了。」顧蜀舟低聲開口,他喉頭滾動,強迫性地收回自己的視線,隨即說,「她既願意,那便是她的事。眼下,我們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楚天愛有些受不了顧蜀舟這樣的說法,她將唇緊緊抿住,還想說什麼,卻聽見顧蜀舟又說,「楚姑娘,你既習佛,就應該明白,各人都有各人的命。」
楚天愛心中那些想法在頃刻之間便就偃旗息鼓。
是啊……各人,皆有各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