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醒轉

重新回到房間的楚微,先靠在門板上看著躺在床上的微子啟,久久不動。

她心中有萬千的不甘與怨念,她現在很想讓巫瑤出來,讓她問一問,這就是所謂的神女待遇嗎?她身邊待她好的人,竟都紛紛不幸。

哪怕是強大如微子啟,也有莫名其妙躺在床上不能動彈的一天。

多麼可笑的事。

偏偏這一次,不是她不認輸,不服輸,靠著滿心的堅韌就能重新站起來的事。

這一次,她只能去賭。

去跟天賭,去跟命賭。但她從來都贏不過這天,賭不過這命。

楚微挪步至微子啟的床邊,她跪坐下來,雙手緊緊地握住微子啟的手,她俯身將臉埋進他的手背上。

時間在此刻靜止。

等到天邊日頭逐漸暗去,楚天愛來敲了一次她的門,跟她說了聲他們走了。

再等到星辰漫天,小漁村裡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黑夜裡只偶爾能聽見幾聲細弱貓叫。

清冷的月光從窗臺邊爬進屋內,照見坐在床邊的姑娘割開了自己的手腕,鮮血如細線墜落在躺在床上的男人的唇邊,將對方薄薄的唇染至血紅。

若她是神,那麼,神就應賜世人生命。

若她是神,她就應翻身微雲覆手為雨。

若她是神,她就當是這蒼生的主人。所以,她想微子啟活,這天、這命就不能讓他死!

鮮紅的血流進微子啟口中,卻也有些從唇角而下,蜿蜒至脖頸,再淌進他白色衣領。這般看去,便像是自衣領之中開出了一朵血紅的玫瑰攀上了他的唇。

楚微看著他漂亮的臉,未能經住蠱惑,微微低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等她恍然般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她已然無意識地用指尖描摹上了微子啟的唇。

她竟不知,原來親吻竟能讓人一顆心全都柔軟起來,只想輕蹭在他懷中,與他耳鬢廝磨。

從前她親樓時淵的時候並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彼時月光那樣好看,月色籠罩下的人也那樣好看,只讓她眼眶之中氤出無數酸澀。

若是明日醒來,他便醒過來就好了。

若他跟她,真能長長久久就好了。

一滴眼淚從眼眶滑落,砸在微子啟突出來的喉結上,她恍然揉了揉眼,低頭靠在他胸口上,暗暗想著,若明日他醒不過來,她便帶他再去鬼門。

行至末路,總會有辦法,總該有辦法!

又是一日清晨,海風裹挾著朝陽匆匆趕來,楚微昨夜太累,都忘了自己是怎麼睡著的,她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而本應該躺在床上的微子啟卻不知所蹤。

楚微心中大驚,鯉魚打挺般爬起來,急匆匆地衝出門外。

一開門,卻見院中支起了把竹椅,許久未醒的微子啟就靠在竹椅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楚微驀然感到鼻尖一酸,站在門口喑啞著嗓子叫:「師父……」

這一聲裡不知含了多少複雜情緒。

微子啟聞聲回頭朝她看去,一雙細長的眼裡含著點笑,他從來是冷淡的,但這會兒笑起來便猶如春風拂面,讓人拂散了心頭所有憋悶。

楚微快步朝他走來,蹲在他身邊,兩隻手搭在竹椅的扶手上,抬著眼巴巴地看他,「師父,你什麼時候醒的?為何不叫我?」

此時若顧蜀舟在旁邊,定然要唾她一口,在他面前跟在微子啟面前的楚微完全就是兩個人。

微子啟垂著眼看她,璀璨日光在微子啟臉上勾勒出了一層極淡的亮光,透出他臉頰上細小絨毛,讓他看起來再沒有那樣遠。

眼下,他就是坐在她身側在朝她笑。

「沒一會兒,見你太累就沒叫你。」他出聲開口。

楚微聽到他的聲音終於感覺到了點真實。她彎了眉眼,這一次,她總算是賭贏了命。

微子啟的目光往下挪,挪到她搭在竹椅上的手腕上,「你的手——」

「我不小心傷到!」楚微下意識地將手藏起來,她剛剛太著急,都沒來得及掩藏好手腕上的傷口。

微子啟看她一眼,並未多問,只站起身來,拉著她讓她坐在了椅子上,再拿出了藥細細地塗在她手腕上。

「這麼長的傷口,疼嗎?」微子啟問。

楚微頓時搖頭,「不疼!」她見到他醒了,這會兒唇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怎麼會覺得疼。

微子啟無奈抬眼看她,「傻笑什麼?」

楚微又搖頭,她想忍住自己這樣的情緒,可忍了半晌到底是沒忍住,臉頰先紅了起來,小聲地跟他說:「見到師父醒了,我就很開心。」

微子啟神色微頓,他沉默片刻,給她塗抹好最後一點藥,再拿出雪白的帕子仔細地纏在她手腕上。

「小微是怎麼救的我?」微子啟問。

楚微被他這話問的一怔,神情間有過一瞬的遲疑,她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告訴微子啟,關於她的身份。

她還未想明白,便又聽到微子啟開口,「我是在鬼門內被紅花所迷,原以為自己醒不過來。」

他看向楚微,「知道為什麼那些花攻擊我嗎?」

楚微心臟瞬間提了起來,她搖頭,「為什麼?」

「我體內被人塞了一塊骨頭進去,完整的骨頭共有五塊,只有五塊合而為一才算完整。那些紅花見到我便就想讓五骨歸位,而這塊骨頭被我養了將近百年,已經成為了我身體的一部分,只有殺了我,或者掏出我的仙骨,才能讓五骨歸位。」微子啟站起身來,負手而立,「我在鬼門之中,見到了將骨頭塞進了我體內的人。她說,這是我答應過她的一筆生意,現在到我還的時候。」

楚微腦子裡轟然一下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