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葵唸書,不是傻子,眼睛是模糊了點,但不是瞎子,耳朵很好使,絕非聾子。
只見「蕭姑娘」還是彎腰注視著他,林子葵看得分明,那雙彎彎的桃花眼,嘴角淺淺的笑意,要將人魂魄都攝住,迷了心智。
他怔愣了下,又醒神。
這麼寬的肩膀……
低頭。
這麼大一雙腳……
仰頭。
好像比自己還高。
這聲音……
林子葵又瞄到了喉結。
像男的。
這臉。
又……
雌雄莫辨,英氣俊美到極點的一張臉。
對女子而言,足夠精緻,又有些粗獷。
林子葵猶記得肖大人很矮小,他的夫人倒是很高大。
不是,她一個姑娘家,怎麼生的這樣?
林子葵近視,看東西分外仔細專注,主動挨上去,湊得極近,近到能嗅到對方身上乾淨又馥郁的冷香。
蕭復也不躲,垂頭問他:「小道士,你看什麼?」
他呆呆的:「在下失禮,斗膽問一句,你……真是,二姑娘?」
「如假包換。」
一旁的陳將軍,震驚地倒退了兩步。
林子葵完全沒想明白,神色困惑:「那姑娘……為何,身著男裝?」
蕭復語氣泰然:「你既找我,沒聽說過,我愛扮男裝麼?」
林子葵老實搖頭。
既然對方這樣說話,還正是自己要找的那位肖簧肖大人府上的二姑娘,想必不會錯了。
林子葵眼神有些飄忽,意識到對方是女子,頓感不妥,哪能這樣看人呢!便立刻把臉扭開了,挪著屁股往後退,直接退到了牆根:「今日多有冒犯,實在歉疚,不知,不知二姑娘可以將我的書童還給我麼?」
蕭復搖頭:「不可以。」
林子葵錯愕仰頭:「為何?」
「他差點擅闖我的閨房,你說為何?」
林子葵一時啞然:「都是我指使的!二姑娘要發難,儘管衝我來!墨柳他不過是個小孩,求二姑娘放過他吧!」
他轉頭在院子裡四處找著小書童,可林子葵這個半瞎,看遠了就看不清了。
金樽出聲:「他,暈了。」
金樽是突厥孩子,他的漢話說得不好,喜歡一兩個字地往外蹦,口音也重,一聽便知不是中原人。
林子葵表情變了:「你……你們對墨柳幹了什麼!」
蕭復慢慢站直,低頭笑看著他說:「沒死呢,先說,你叫什麼,找我做什麼?」
這樣一站直,林子葵就感受得更清晰了。
自己這未過門的娘子身量好高,比自己高,起碼大半個腦袋!
這是肖大人府上的二女兒?
他難以置信。
蕭復聲音帶著涼意:「小道士,你是啞巴麼,舌頭不要,我可以讓人給你割了。」
「……」
林子葵忙擺手:「我,我叫林子葵!家父林川,我……二姑娘,我與你……」他難以啟齒,「你興許,不知曉我,其實我與你……」
蕭復挑眉:「怎麼?」
林子葵的腦袋埋得更低:「有……過,婚約。」
「哦,記起來了,你是淮南那個,林舉人。」蕭復聲音如常,只有熟悉他的元武,才能聽出,他嗓音裡是在笑,約莫是極為開心。
蕭侯爺性子頑劣,喜歡玩弄人,元武知道,不過還是第一回知道,他喜歡這種方式。
林子葵連連點頭:「不錯,我是林舉人!沒想到姑娘認得我,二姑娘……你我雖有婚約,不過,那婚約畢竟是過去式了……當時家父與令堂定的匆忙,你我也未曾謀面過,而且馬上明年開春會試,我就要落榜了,我身患眼疾,日後前途一片灰暗,大約只能去窮苦地方當個芝麻官……在下和二姑娘你……並不是一路人。」
他瘋狂自貶,就差沒說:求求你了,退婚吧。
蕭侯爺緩緩點了下頭。
林子葵以為他是允了,眼睛驀地亮起,爬了起來:「二姑娘!我這就去撕毀婚書!我的書童……你看能不能將他放了?」
蕭復搖頭:「這婚,我沒想過退,至於你的書童……」
蕭復側頭:「元武,把人扛回西客堂裡。」
「……是。」元武二話不說從牆角抓起墨柳的衣領子就跳牆飛了出去,林子葵鬆口氣,抬首望向蕭復,話說得真誠:「二姑娘,你我婚事……倘若你不願,不必勉強,這門親事可以退掉,我將婚書撕毀,你去重新尋個好人家吧。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