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形容不清楚,但林子葵聽見一個疑點。
「你說,出入之人,都是男子?」
「對!都是男子。」
「二姑娘若是住在那裡,定是有丫鬟服侍,那裡住的,恐怕不是二姑娘。」
「公子莫慌,我這就去打探!」
「哎?等等,墨柳……」
墨柳開始換衣服:「這兒有靈源道長送來的道袍,我穿上,過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沒事的公子,我年紀小,你老說我十二歲了,個子還跟八歲似的,他們不會拿我怎麼樣的。」
林子葵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那你快去快回。」
「放心吧公子。」
墨柳關上門出去了。
林子葵蒙著眼坐在門前樹下,還沒到時辰,藥力還未完全發揮乾淨,這矇眼布不能摘。
風吹得他冷,林子葵埋著頭緊了緊肩上披風,將耳朵掩在兔毛領子裡。
另一邊,墨柳鬼鬼祟祟地,剛一靠近東客堂,就被一隻大掌抓了起來。
「小鬼,你哪裡來的?」
墨柳啊地一聲,仰頭望著這個粗眉兇悍、眼如銅鈴的大漢,慌道:「我、我是行止觀的道士,來看一眼你們缺不缺什麼,你快放我下來啊!」
「你?道士?賊眉鼠眼的!」
陳元武一掌拍下去,將他丟地上,墨柳就暈過去了,暈得比章太醫真,他是真暈。
蕭復還在房中,陪金樽下棋,和金樽下棋無趣得緊,完全是在陪小朋友玩。
他在關內,便一直這樣無聊透頂。
聽見動靜,蕭復就問了一嘴,陳元武說:「侯爺,那是個鬼鬼祟祟的小鬼,我方才看見他了,在樹後偷聽我們說話,還沒穿道袍,過會兒又換了身道袍潛過來,鬼知道他想幹什麼!」
蕭復「哦」了一聲,並不在意,不過餘光瞄了一眼,又認出來了。
那個大放厥詞,要他家公子金榜題名,高中狀元,迎娶公主的書童。
那公子……
蕭復手指搓著一顆帶著溫度的白子,睫毛顫了兩下,低眸不知在想什麼。
元武詢問:「侯爺?怎麼處置?」
「丟那兒吧,別管了。」
蕭復出聲:「元慶呢?在練劍?」
「是,估計要戌時才回了。」
洗心堂。
林子葵左等右等,眼見天色快黑了,心神不寧地喃喃:「墨柳怎麼還不回,他不是去去就回麼,難不成,出了什麼事兒,讓人給抓了?」
「不行!我得去看一眼。」
他摘下矇眼布,藥液燻過後,眼睛溼漉漉的,勉強能視物。林子葵飛快換上那還算合身的道袍,腳步匆匆地繞過幾間房、幾排樹,他悄悄將背靠著了牆,腦袋往裡探去,朦朦朧朧,瞧見是有兩三個人。
還有說話聲音,但聽不清。
「誰?」
林子葵倏然緊張地蹲下,沒想到都沒進去!就被發現了!
一隻大手提起他的領子。
「好啊!又來個道士!」
林子葵看了他一眼,是個兇悍的壯漢,眼睛又閉上了:「誤會,兄臺,我……我是來找人的。」
「你來找誰?!」
「我的……書童。一個小孩兒,他不懂事,到處亂跑,害我擔心!如有衝撞,還望兄臺大人有大量,不要同他一個小孩兒計較。」
這文人一番話,讓陳元武啞口無言,反應了半晌,才想出來怎麼說:「胡扯!你的書童偷聽我們說話,假扮道士闖進來,你是他主子?你也假扮道士,又怎麼說!」
「我……差他來找人的。」林子葵被人提著領子,掙扎兩下也動不了,鵪鶉似的埋下了腦袋。
餘光間,他似乎感覺到有人走過來。
「老實交代!你到底找誰?!」元武說話間,像是注意到了旁側來了人,聲音一下小了點,「侯……」
後面那個字吞了回去,蕭侯爺朝他搖了下頭。
「主子,這人不老實,嘴裡彎彎繞繞,不曉得是誰派來的,有何目的,」元武眼神一橫,「要不,殺了?」
林子葵臉色一下白了,忙道:「我不是賊人,我是來找肖二姑娘的!我以為她住在此處!都是一場誤會!是我找錯了!她不住這裡,我和我家書童二人絕無惡意,兄臺刀下留人!不要傷害他啊!」
陳元武半信半疑,還要說話:「那你……」忽又被旁側一道慢條斯理的聲音打斷:「誰說你找錯了?」
「侯……主子?」
陳元武詫異地望向蕭侯爺,手下意識一鬆。
一下沒了支撐,林子葵跌坐在地,直喘著氣拱手:「多謝,二位兄臺高抬貴手,見諒,見諒……」
蕭侯爺慢慢彎腰。
「無需見諒。」
清冽乾淨、帶著玩味的嗓音,讓林子葵仰起頭來,緩緩湊近的一張臉,近得足以讓他這個近視眼看得清清楚楚,這人的模樣——
林子葵屏住呼吸,愣愣地睜著眼。
蕭復像是對他的眼睛極為感興趣,埋頭靠近盯了好一會兒,是深深望進去了。
然後揚唇,用耳語般的音調說:「我便是蕭二姑娘,戶部主事肖簧肖大人,正是家父。」
林子葵迷惘:「……啊?」
作者有話說:
元武:……?
肖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