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穿壞的鞋，不再扔了，而是送到他的小攤上來。補好的鞋，他們未必會穿，但他們願意通過這種方式，去成就一種感恩。

阿德老人在街頭修鞋，很有些年頭了。街上的風景，換過一頁又一頁，不變的，只有阿德老人的鞋攤。它擺在一棵梧桐樹下，那棵梧桐樹，枝幹粗壯，也很有些年頭了。

從小是個孤兒，又瘸著一條腿，阿德老人靠補鞋，維持生計。早些年，街上的居民，生活拮据，穿壞的鞋，捨不得扔，都送到他的鞋攤上來補，他的鞋攤，很是興旺了一陣子。後來，人們的日子好過了，少有人再穿補過的鞋，阿德老人的鞋攤，漸漸冷落。大多數時候，沒顧客，他攏著手，眯著眼，看大街上人來人往。前塵往事，如煙飄過，一輩子，跟一根草芥似的，就這樣活過來了。

阿德老人注意到那個叫山山的流浪兒，是在一個春天的午後。陽光暖融融的，曬得人打瞌睡。山山正無所事事地晃過他的鞋攤前，他的眼睛，落到山山腳上那雙破球鞋上，那雙鞋，已破得不成樣了。

阿德老人在心裡嘆口氣，衝山山招手：寶寶，你過來。叫第一聲，山山不在意。叫第二聲，山山還是不在意。在山山的記憶裡，他一直被人叫做小乞丐，有誰叫過他寶寶呢？叫第三聲的時候，山山回過頭來，狐疑地問他：是叫我嗎？一邊趿著破鞋，「撲哧」「撲哧」走過來。

阿德老人示意山山把鞋脫下，說：我最喜歡幫人補鞋了。山山不肯脫，山山說：我可沒錢給你呀。阿德老人說：我幫小孩補鞋，從來不要錢的。山山不信地問：真的？阿德老人肯定地答：真的。

一小時後，阿德老人幫山山補好鞋，破損的地方，都用軟膠皮給縫上了。山山穿上，滿意地在他面前走來走去，說：像新的呀。阿德老人笑了，說：以後你鞋破了，都到我這兒來補吧。山山「哦」一聲，對阿德老人認真地說：我會報答你的。一溜煙跑開去了。

阿德老人笑笑，覺得這孩子有趣，並不把他的話當真。這一天，阿德老人相當快樂。

幾天後，阿德老人的攤前，顧客突然增多。奇怪的是，他們價錢不菲的鞋，都是被人人為地用刀劃破的。人們哭笑不得地告訴他，是一個小乞丐乾的。小乞丐居然告訴他們，他這裡補鞋，補的鞋非常好。

一人終於抓住小乞丐，揮著拳頭要揍他，小乞丐嚇哭了，說：他是我恩人，我只是想報答他。

人們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原諒了一個孩子的錯。他們眼睛有些溼潤，對他說：報恩有很多種方法，但不要通過損壞來進行，你可以每天為他唱一首歌。

「唱歌也算報答？山山的眼睛亮起來。」

「算的。人們肯定地答。」

阿德老人的生意，好起來，人們穿壞的鞋，不再扔了，而是送到他的小攤上來。補好的鞋，他們未必會穿，但他們願意通過這種方式，去成就一種感恩。山山也不再四處流浪了，他呆在阿德老人身邊，用他童稚的歌聲，為阿德老人送去歡樂。阿德老人有個心願，等過了春天，積攢到一筆錢，就送他去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