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一百章(二更合一)

他被這些奇思妙想逗得哈哈大笑,只是看到一個數學狂魔時,沉默了。

這個數學狂魔舉著電餅鐺大吼:「老師畫的餅香不香!」

無一電器回答,只有xx牌電飯煲為了那點植入經費,條件反射地咆哮出來:「香!和我煮的米一樣香!」

「好,電冰箱,請你用你的雙開門夾走一定面積的餅,電飯煲同志,接著由你算出餘下的面積。」

電飯煲和朱小亮:「…………」

妙嘉嘿嘿一笑:「小亮,你現在是不是從這個視角能理解一點,我們當初看你跟看傻子一樣的眼神了吧?」

……當然其餘人紛紛咋舌。

鍾肅:「原來朱老師這樣把你們一步步提升上來的,難怪我們大學那會兒都說俞津楊的數學思維有點逆天。」

朱小亮糾正說:「俞津楊只能說他自己底子從小學得紮實,再枯燥的定理他能自己花一個下午時間徹底研究透。李映橋比較適合這種發散式教學,因為她注意力很容易被吸引到其他地方去,需要增加教學的趣味性,所以我那時候設計了很多這種遊戲。披薩遊戲其實是初中的,高中才是真正發力的階段。我一直和梁梅說,李映橋從沒辜負我的期望,她高考數學單科全市第一。」

孫泰禾一臉懊惱地說:「如果我當初遇到朱老師,現在是不是不用搞擦邊了?」

朱小亮啊了聲,才知道孫泰禾是個主播,粉絲也有小几十萬,和俞津楊一樣從根子上都是個跳breaking的b-boy,不過他現在跳擦邊舞居多。

於是給他急得雙手合十連連求饒,讓大家千萬別報他id,尤其在兩位恩師面前。他從小就不怎麼招老師喜歡,好不容易能傍著這些好朋友的關係,認識兩位令人敬仰的老師,渴求給人留個好印象。

但直爽的趙屏南,作為他的女友,壓根沒打算讓他裝下去,當場就搜出他最新一條擦邊影片,公開處刑:「孫泰禾,沒必要。梁老師和小亮老師,什麼學生沒見過,別裝了,咱大大方方地哈!」

兩位剛從山裡出來的老師:「俺們真沒見過。」

趙屏南一拍孫泰禾的肩膀:「你太牛了,孫泰禾!讓兩位老師見了世面!」

孫泰禾咬牙切齒:「趙、屏、南!」

這時,高典默默擼完串:「你倆也分手好了。」

「高典,你今晚是能拆散一對是一對是吧?」俞津楊靠在椅子上無可奈何地笑出聲。

緊跟著,幾人笑聲又起,路上行人漸稀,江風終於消散在隻言片語裡,江岸這一隅,少有的安靜祥和。

這日子過著過著,人生常態就成了吃完一塹又一塹,關關難過關關不過。

卻仍舊擋不住有的是人——

有著小樓斜雨,細話人間的平常心。

**

俞津楊買完單回來,梁梅和李映橋走到護欄邊上聊了會兒,他沒看到是誰先主動邁出那一步。

朱小亮正一邊推著眼鏡,一邊煞有介事地研究鄭妙嘉的漫畫特輯,他在找梁梅是哪個電器,鍾肅和孫泰禾幾個也好事地湊在那,七嘴八舌地猜。

高典還在衝他翻白眼,一副不是很想吃渣男請的飯的樣子。

俞津楊無奈,微微挑高眉,下巴衝他朝邊上輕描淡寫地一揚,示意他說兩句。

高典不情不願地走過來,俞津楊單手抄在兜裡,另隻手拎著瓶李映橋喝了一半還沒喝完的可樂。

她不喝了,也不管他喝不喝,直接二話不說塞他手裡。

高典觀察一晚上,他倆和從前其實沒什麼區別,李映橋對俞津楊向來都理直氣壯地拿他當垃圾回收站,從前作業本寫滿了,筆斷墨寫不出水了,習慣性就一股腦地塞給俞津楊,明明垃圾桶就在旁邊,多走一步她都嫌累,非要讓俞津楊代勞。

而他向來縱容李映橋縱容得不動聲色。

「你倆分得清友情和愛情嗎?」高典冷哼一聲說,「別回頭發現親愛的那不是愛情,你和橋橋到時候連朋友都沒得做,那我才尷尬呢!我到時候站哪頭啊!」

俞津楊單手抄兜靜默立著,嘴角微微一撇,也沒看他,只喝了口可樂,沒多講,「算了,你不懂。」

高典的腦子從小就這樣,在他眼裡,李映橋救過他的命,他就得報恩、忠誠,但在這其中產生的一些微妙情緒,他不會去細究,因為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但俞津楊都看在眼裡,高典其實一開始喜歡過李映橋,後來發現李映橋實在好強他跟不上,他也短暫喜歡過妙嘉,妙嘉不聲不響,心裡鬼主意不比李映橋少。

高典是平等地暗戀過每一個對他還不錯的女生,俞津楊從來沒有戳破這一點,他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因為他知道高典從小就自卑,而暗戀是很容易在自卑中自生自滅的。

他自己也曾迷失其中,何嘗忍心呢。

「高典,你剛才說,如果不是因為你在深圳那幾年,我幫過你,你今晚都不會跟我吃這頓宵夜,對嗎?」

「對。」

他語氣難辨,只瞧見眼睛似乎比江水還深沉:「所以你就是無條件選李映橋,裝什麼為難,兄弟白做了。」

高典一愣,「才不是,我是講道理,講證據的人好吧,這事兒如果換了橋橋出軌,我一樣……」

「一樣什麼,」俞津楊眼神揶揄,輕飄飄瞥過去,「怎麼不說了?」

高典沉默了,他發現自己好像會勸喵原諒她一次,畢竟那是從小玩到大的李映橋。

俞津楊幾乎要繃不住笑出聲,因為他彷彿看見高典對他露出那個「私密馬賽」的表情包了——

他把手從兜裡抽出來,勾住他的肩膀,喝完最後一口可樂,把易拉罐捏癟說:「高典,不管以後我和她吵架,就算吵得天翻地覆,你得無條件站在她那邊。我和她在豐潭幾乎都只有你們這些共同的朋友,如果連你都覺得為難,我和她吵架還得心疼她,畢竟她救過你。借你錢,和救你命,哪個重,你分不清嗎?所以沒必要記咱倆那點情分,你只需要無條件站李映橋就行,我真沒法保證以後不跟她吵架,你知道她有時候真的很氣人,我都恨不得掐死她。」

俞津楊短短幾句話,好像忽然有一把鑰匙,捅開了他藏在心裡最深處、一直不得其章法的寶箱,豁然開啟。

高典愕然,無所適從地張了張嘴,忽然明白過來,這好像是愛情。

然而上一秒還揚言恨不得掐死對方的人,下一秒卻在河岸護欄邊吻得難捨難分。

朱小亮他們還在熱火朝天地猜梁梅是哪個電器,連梁梅自己都猜不對,鄭妙嘉笑得神秘兮兮,一副你們打死都猜不到的樣子。無人察覺這隱匿在人群處的親密,只有高典站在堤壩下面,一眼看見了俞津楊把人圈在護欄和胸膛之間,趁沒人注意,低頭同她深吻。

李映橋沒親一會便開始躲,呼吸還未平復,俞津楊又偏過頭不依不饒地堵她的嘴,他鮮少在公眾場合表現出這種不容抗拒的強勢和親密,低頭在她唇上又輕啄了兩下,不知道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兩人都突然笑了。

笑意轉瞬即逝,不算長久。李映橋轉而將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直到她自己的肩有些不可遏制地一抽抽,高典這才看清,她不是在笑,是在哭,她茫然地哭,茫茫然地抽泣,難得在需要的人面前流露出這令人動容而又脆弱的時刻。

難怪,原來他在哄。

「我剛剛問梁梅,如果提前看到了結局,她還會幫我和媽媽要回工資嗎?她說,李映橋,如果很多事情都能提前看到結局,這個世界上會少了很多勇氣。她說這種假設很沒有意義,就因為人看不見未來,才能站在未來裡。」

「但我信梁梅就算如果知道結局,她還是會幫你和媽媽要回工資。你信梁梅那張嘴,還是信我?」

李映橋眼睛掛著淚花,仰頭笑得一抽抽,目光和男人綿長而始終溫柔的眼神對上,然後倔強又反骨地搖搖頭,一字一頓:「我、都、不、信。」

俞津楊:?

「剛還說最愛我呢。」

「距離剛才已經過去了三十秒,磅——」她懶洋洋地靠在護欄上,給自己煞有介事地配音,聲音已經沒了剛才的哽咽,是盈盈滿滿的笑意,「世界已經在悄無聲息地發生了鉅變,你不知道,這個世界每分鐘都在鉅變!你要珍惜每一分鐘,誰知道下一秒我又怎麼了。」

有人被氣笑:「好好好,我愛了個彈幕,三十秒就給我閃沒了。」

李映橋仰頭笑,餘光瞥見高典呆呆地站在原地,妙嘉則老僧入定,而梁梅和朱小亮正抓耳撓腮坐在旁邊的攤子上破解達芬奇密碼一樣,像極了從前在梁梅家為了他倆各自或激進或求穩的教學理念分歧時爭得面紅耳赤的樣子。

她驀然一愣,彷彿看見了從前——

聽見了陽臺上孤單而寥落地蟬叫聲,似乎還聞到了梁梅燒糊的那鍋粥味。

而那個下午,說她發誓跟許願一樣隨便、哄人哄得像個殺千刀的情場老手、要是她的誓言都應驗,周杰倫都寫不出《晴天》、硬著頭皮說什麼都要和她絕交的俞津楊,就在五分鐘前,把一枚戒指穩穩地套進她的無名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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