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第八十八章

李映橋目睹全程,有時候會覺得villy很可愛,但張宗諧一直堅持己見,說她野心太大,能力又配不上野心,李映橋也白他一眼,如果能力配得上,那叫她應得的。配不上才叫野心。

張宗諧沉默片刻,無從反駁,只問了句:「那你呢,你的野心是什麼?你的理想是什麼?」

你的理想是什麼。

李映橋當時插科打諢把話題一帶而過:「幹嘛啊,反正我不參加中國好聲音。」

然而面對許渠語,她不再插科打諢。

她難得堅定而認真地對方說:「職業規劃可能會改變,但理想只有一個,它死過很多次,也活過來很多次。我想,我們是一樣的。」

許渠語問她你怎麼確定我跟你是一樣的。

李映橋眼神銳利而坦誠,在電梯反光鏡裡直視她:「因為我們都想實現自己的個人價值。你花了十七年從上海來到北京,我不信你只是逆來順受,所以我無條件站你。」

是的,去他的改變世界,去他的羅馬大道,去他的企業使命,去他的

此時此刻她們站在這裡,最真實的野心無非就是人性裡那點相通的不甘心:

我們應該得到這一切。

而不是,弟弟你要不要,不要給姐姐。

也不是,豐潭的啊?得,又一個小鎮做題家。

意識不該屈服於規則之下,往往走到生命的盡頭,回望這條命運的長河,有人願景宏大,為之付出一生,也有人憑藉著狹小的自我意識,沉默著一步一腳印地踩過命運裡每一塊石頭。

我們就應該得到這一切。

要掌聲為我們雷動,要權力在握,要青雲之上,要所有人記住我們的名字。

***

一路沉默,江水流淌著,在黑暗地夜色中不斷奔湧著,和命運中那些分支無聲匯聚著。

兩人沿著江岸往家的方向走,李映橋突然把手鑽進俞津楊的羽絨服口袋裡。

他察覺到熟悉的溫度和觸感,沒像往常一樣反手握住,仗著羽絨服兜子大,還往角落裡躲了躲,結果被李映橋不容抗拒地霸道撐開,二話不說地強硬地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將自己嚴絲合縫地嵌進去,同他牢牢十指緊扣住。

他沒忍住,哼笑出聲,一說話就冒白氣,在寂靜的街道里,聲音清冷戲謔道:「搞強制愛?報警了我。」

「你報好了,我爸就是警察。」她忽然說。

他當然沒信,只當她開玩笑。因為這話她不是第一次說,五六歲的時候就大言不慚地宣佈過,那時小畫城的大人都傳她爸是殺人犯,風言風語傳得大家都信了。

有時候玩遊戲玩到最後,有些小孩輸不起,李映橋又次次都贏,就指著她的鼻子當面指責她爸爸是殺人犯,是壞人,讓別的小孩不要跟她玩。她一拳就把人幹倒了,一邊嚷嚷著我爸是警察你再胡說八道小吉吉把你割掉。

他那時哪顧上那麼多,趕緊去攔,攔著攔著就被她摁在地上一起揍,他被打哭了回家也不敢告狀,只能說摔得,老媽一眼就看出來:「我怎麼看到橋橋的拳頭印了呢,整個小畫城我真找不到這麼圓的拳頭了。」

是的,她小時候有點嬰兒肥,手是肉的,不像現在握上去都是纖細修長,都是骨頭。

長大抽條了,瘦了,也漂亮了,給他樹敵無數。

俞津楊偏過頭看她,路燈和月光都柔和地照在她輪廓上,眼睛像河水般明亮澄澈,睫毛彎彎像兩道小橋。

他的眼神不自覺變得綿長溫柔,看了她很久。

李映橋對這樣的注視習以為常,俞津楊老這樣,聊著聊著就停下來看她,很久不講話,或者吃飯吃著吃著,就擱下筷子,鬆散地靠在椅背上,靜靜而又專注地看她一個人在那嚼嚼嚼。

「是不是下毒了你,吃啊你,要死一起死。」她有時候開玩笑說。

他吭哧一聲,「毒你還用在菜裡下毒啊?我有時候怕你夜裡睡覺給憋死,為什麼老喜歡拿被子蓋著腦袋,李映橋。」

這個俞津楊好像很擔心她會死。

「俞津楊你知道嗎,你現在在冒仙氣兒。」

回家路上,李映橋沒話找話,手揣在他兜裡,試圖逗他開心。

他笑了聲,「你有病是不是,你冬天講話不冒氣?」

「冒啊,所以咱們現在是兩個開水壺在走。哈哈。」

過了一會兒,「現在是兩個開水壺親親。」

他氣笑,撥出一口大白煙。

「揭蓋了,揭蓋了!」

他快步往家走,懶得理她。

她三兩步追上去,情話一籮筐,大炮對著他狂轟亂炸說:「俞津楊,我有時候心疼你心疼到希望你少愛我那麼一點點。」

「難為你有這份心,」他目視前方,嘴角幾乎紋絲不動,補了句,「承蒙厚愛。」

長長的川明街好像怎麼也走不完,闃寂又冷靜,直到盡頭處,路燈沒了,月光仍舊大方坦然地作陪,那道聲音也再次響起:

「李映橋,你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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