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八十九章

她想回北京,回去幫三文魚小姐戰鬥,他沒意見。

打從小學在瘋子港那天,她不由分說地打橫抱起他跑開始,俞津楊就明白,她的保護欲向來過盛,對男孩女孩都一樣。

張宗諧說李映橋就像個騎士,剛守護完你這個少爺,又要回去救她的公主了。

說這話時四人準備散夥,倆男人站在馬路牙子邊,看著不遠處的倆女人靠在江堤護欄上聊天,聊得眉飛色舞,lilith正伸著無名指給李映橋看男友送的戒指。

江面上黑黢黢一片,遠處的山影如同大廈將傾,斜斜地壓向水面,夜色詭譎而森然。

她倆興致不滅,笑聲忽高忽低,間或夾雜著兩句歌聲。顯然她倆都興奮,為即將到來的重逢和戰鬥。

一會兒荒腔走板地吊起嗓子唱:「藍臉的竇爾敦,盜御馬啊~」

唱完自己都忍不住咯咯發笑。轉臉又換了曲風,哼唱起來——

「iseeitilikeitiwantitigotit

(我看到它,我喜歡它,我想要它,我得到了它)

wearingaringbutain’tgon’benomisses……」

(戴著戒指,但不會成為誰的太太)

俞津楊聽到這音準和發音,「噗嗤」笑出聲。因為他想到,這幾年她應該沒少跟唱歌這件事較勁,她天生就是不認命,偶爾擺爛,奮起便是絕地反擊。

就好像高三有一陣打雞血打到免疫,她故態復萌,又開始偷懶看漫畫,邊看還邊跟人學夾著嗓子哼小曲兒,和小學幾乎一個水準,純屬噪音攻擊。

他那陣青春期荷爾蒙作祟,說話相當直接:「別夾了,很難聽。李映橋,對你來說,沉默是金。」

好個沉默是金。當然後腦勺躲不了一頓暴擊。

二話沒說,邦邦兩拳。她幾乎提著他的校服領口,一把給拽到自己的身前,兩人貼得近在咫尺,熱乎乎又清晰的少女氣息噴灑在他臉頰側,他目光有些不受控地挪到她的唇上,而她卻只是惡狠狠地盯著他的眼睛。看得出來,她是純想揍他。

但他想親她。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地聽見自己猛烈而狂亂的心跳:

咚咚——

咚咚咚——

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聾。

那感覺就好像他捉了一隻小麻雀關在自己的心裡,那是隻嚮往自由的冷雀,一天天在他心裡不安分地撲稜著,用爪子在他心門上撓著,發狠地撞擊著,試圖衝開這裡的囚籠。

每一次心跳都是她的宣戰。

原來,少年人的心動,就是他捉到一隻他知道關不住的鳥。

因為他知道她的天地和戰場從來不在他這裡。

這是他從沒見過的李映橋,張宗諧卻抽著煙習以為常地說,這幾年她倆就這樣,這是她倆每次拿下一個專案都要舉行的慶祝儀式。

這首《7rings》是她倆的戰歌。

lilith說完那句話,俞津楊瞧見她眼底倏然亮起一簇他從未見過的火苗。

這一路,兩人東一句西一句地扯閒篇,卻一個字沒提剛才的事,但他很清楚她的選擇。

一進家門,兩人幾乎衣服也沒脫,就一路剝光自己親著、推搡著上了樓,他不知道她決定什麼時候走,剩下的時間可能他每一天都會叮囑,我不管你這些那些,但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浴室裡,水珠順著瓷磚壁滑落,他不動聲色地貼到她背後,單手撐在牆上,水漬沿著他的指節滑落,蜿蜒而下,他把慢慢把自己種了進去。

霧氣氤氳瀰漫的夜色裡,花園裡露水很重,草昂著高高的頭顱,沿著那條幽暗神秘的路徑,留下一串潮溼的印記。

有人低低叫出聲,仰著頭喘息,手指卻重重地攀在他的脖子上,試圖讓他更貼近自己一點。

他不肯,動作不停,只低頭看著她。

她也開始咬牙忍,浴室裡除了粘稠的水聲,再也聽不見任何。

他卻像在風急雨驟的花園裡栽種著一棵珍稀的樹植,緩慢而謹慎地,溼潤著她的土壤,動作幅度卻很大,沉默而長久地瞧著她,仔細辨別著她的每個時刻。

俞津楊這個人克己復禮,從小做什麼都認真。上課認真,寫卷子認真,打遊戲認真,吃飯認真,種樹當然也認真。

除了高三那陣荷爾蒙作祟經常逗她之外,多數時候沉默而剋制。就連這種時候,往常也只用幾個意味深長地「嗯?」來配合當下的動作讓她自己理解。

只是今夜,在七零八落的雨水拍打聲裡,俞津楊眼神越來越暗,話也比往常多。

她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講這些話——

「要誰?我嗎?嗯?不講我怎麼知道。」

「我是誰?」

「叫我名字。」

「不叫那沒得玩了。」

男人的手臂從瓷磚壁上收回,作勢要退開,冷氣驟然侵入,她不由打了個冷顫,很快又被拽回那個溼熱的懷抱。

「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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