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惡泉大牢的鬼

死城、廢墟、觀音像……一切都消失不見了,林守溪睜開眼時,只看見飄滿夜空的花燈。

身側飄來一陣幽香。

側目望去,慕師靖正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黑髮娓娓披落,清雅的臉頰微微仰起,望向天空,蒼白之色褪去後的瞳孔清澈分明,透著一抹倦意。少女棉製的黑色裙裾恰到好處地垂過膝蓋,細白剔透的小腿上玄色雪絲冰襪曲線平滑。

「睡了這麼久?」慕師靖瞥了他一眼。

「嗯……」

林守溪還有些頭疼。

「醒了就進城吧,燈會馬上開始了,別耽誤時間。」慕師靖以鞋尖將擱在一邊的劍踢起,繞腕打了幾旋後掛在背上,她看向林守溪,遞出了手。

林守溪抓住少女的手,起身。

識海還在隱隱作痛。

略一回想,死城的記憶歷歷分明,他立刻意識到,黃衣君王在瀕死之前使用了識潮之神的時間之力,她遁入時間之柱中,試圖取得一線生機,而他們也一同被納入了時之柱的斷層裡。

「怎麼了,杵著不動幹嘛,這是睡傻了?」慕師靖傾身盯著他的眼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剛剛發生了什麼?」林守溪忙問。

「什麼發生了什麼?我們趕了三天三夜的路,又累又倦,剛好天還沒黑,你就說想在進長安城前先休息會,誰想到你閉目養神直接睡著了。」慕師靖雙臂環胸,蔑然道。

「……」

林守溪牙齒輕咬。

又是這樣嗎?

他不由想起神域在時空魔神影響下倒流光陰的事,時空魔神是識潮的子嗣,祂的時之柱也產生了類似的效果,古怪的是,這一次,哪怕沒有時以嬈的幫助,他依舊完整地記得一切。

倒是慕師靖……

「今天是幾月幾日?」林守溪問。

「十二月二十五呀,這都不記得了?」慕師靖反問。

果然……

今日是長安城皇帝降生的日子,皇帝選擇在這一天推倒她那破爛的牌桌,重新開始一切。

「你怎麼看上去這麼傻啊,剛剛睡覺的時候就不停說夢話……你該不會是走火入魔了吧?」慕師靖橫掌觸了觸他的額頭。

林守溪暫不知道怎麼與慕師靖解釋這一切,他看了眼西邊垂落的太陽,刻不容緩,立刻抓住了慕師靖的手腕,堅定道:「先入城!」

「哎,痛……你性急什麼呀?」

慕師靖手腕被抓,輕聲呼痛。

林守溪聽到少女的嬌吟,不免想起了她瞳孔蒼白時的冰冷模樣,那時慕師靖與他相距很近,卻像是遙隔天外的雲,隨時都要消逝。

想到這裡,林守溪的手反而抓得更緊。

「我剛剛說什麼夢話了?」林守溪問。

「說什麼‘她不許我也不許’的,喊得還很大聲,把我都吵……」

「吵什麼?」

「沒,沒什麼……」慕師靖侷促。

「你該不會也睡著了吧?」林守溪問。

「怎麼會?你睡之前我答應你會幫你好好守著的,答應好的事我怎麼會翫忽職守呢?」慕師靖揉著她那尚且惺忪的睡眼,理直氣壯道。

「嗯……」林守溪懶得揭穿,問:「三花貓呢,它去哪了?」

「小土貓?」

慕師靖先是一愣,旋即下意識環顧四周,愣了會兒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小土貓讓我們先走,它獨自去收集願力,稍後駕著蒼碧之王來尋我們啊……你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林守溪知道,時空錯亂之時,人的記憶也會跟著生硬地修正,讓一切看起來合理。這種合理在清醒者看來極為荒謬,可當局者通常無法識破。

「哎……進了城我們要不要偽裝一下呀,我去換套村女的衣服什麼的。」慕師靖提議。

「不用。」

林守溪立刻回答,旋即帶著她衝入了人群。

太陽已經下山,長安城被夜色籠罩。

隨著他們的進入,長安城兩側的花燈亮了起來,不等慕師靖對這一幕嘖嘖稱奇,林守溪已帶著她徑直扎入了烏烏泱泱的人群裡。

扎入人群之後,林守溪的目光立刻四下掃視。

「你在找什麼?」慕師靖問。

剛一問完,林守溪就轉過了身,直視身後的黑袍女子,先聲奪人:「你來了?」

黑袍女子的微笑凝固在了唇角。

「你知道我要來?」

黑袍女子解下兜帽,露出了紅髮神女司暮雪的容顏。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我們目標相同,別阻攔我。」林守溪直截了當。

「你在說什麼?」司暮雪淡蹙細眉,覺得他實在莫名其妙。

「我知道你想殺皇帝,我也知道你下不了決心,但沒關係,我可以替你下。」林守溪說。

司暮雪的臉色一下子陰晴不定。

慕師靖更是呆住,心想就算你是來殺皇帝的,也不用大聲說出來啊,司神女一看就是忠心耿耿的臣子,怎麼可能叛變皇帝陛下?

「弒帝?荒謬至極!」

司暮雪神眸閃過冷光,她以嚴厲的聲音壓下了心底的慌張:「陛下好心好意邀請你來參加她的降生大典,你卻一心弒帝,真是亂臣賊子,我勸你早點放下這念頭!這樣,我在這裡買下了最好的觀景點,我們……」

「是青樓嗎?」林守溪問。

「你……你怎麼知道?」司暮雪疑色更重。

「相信我一次。」林守溪說。

「我憑什麼相信你?」

司暮雪被驟然點破心事,心神急亂,她一掀黑袍,雙爪一前一後揮向林守溪。

林守溪知道司暮雪不會這麼輕易信任,在司暮雪撲來的瞬間,他已有準備,當即做出反應,與司暮雪纏打在一起。

單論境界,林守溪絕不是司暮雪的對手,但他驚訝地發現,不朽道果的能力並未隨著他的穿越而消失——很顯然,這片時空遠未凝固成真正的歷史,不朽道果就是其中的漏洞之一!

但說來諷刺,這是司暮雪千里迢迢給他找來的救命之物,如今卻成了他用以對付她的法寶。

當然,光有不朽道果最多也只讓他立於不敗之地,遠不夠戰勝司暮雪。

不過在觀音閣的一戰裡,他也洞悉了司暮雪的弱點——尾巴。

司暮雪居中的尾巴根是她最大的弱點,一旦被抓縛,就會直接失去反抗之力。

慕師靖則被這突如其來的戰鬥給震懾了,雙方打得眼花繚亂,一時間竟難分伯仲,漸漸地,二十餘招後,司暮雪已佔據絕對上風,一招一式皆壓著林守溪在打。

在過到第二十七招時,司暮雪一記決定勝負直打額頭的衝拳被林守溪險之又險地躲過,林守溪從側邊繞至她身後,一記凌厲掌刀直插她的後背,但這是虛招,司暮雪去擋時,林守溪用腳踩住了她裙袂下漏出的狐狸尾巴,伸手一拽,手捋過裙襬,擒住尾根,竭力一握。

司暮雪沒反應過來,只感到一陣電流顫過全身,頃刻失了力氣,雙膝一軟,跪伏在地。

「你怎麼……你怎麼知道這裡是我的……」司暮雪神色複雜,小巧的檀口已被她咬得硃紅透血。

「司暮雪,別裝了,皇帝早已看穿你的心思,你的戲歸根到底只是演給你自己看的。」林守溪深吸口氣,道:「我能幫你殺掉她,相信我!」

司暮雪屈辱地斜坐在地,粉頸微轉,眸光飛顫,她心中雖有百般疑惑,最終卻是輕輕點頭,隨後抬高音調:「你這是哪裡學來的邪功?我……哼,就算你僥倖暗算了我,你也過不了林仇義那關!」

林守溪已帶著慕師靖朝花燈的方向奔去。

「你怎麼這麼厲害了?」慕師靖由衷道。

「比你還差點。」林守溪同樣由衷道。

「哼,你少諷刺我。」慕師靖這次卻是不信了。

林仇義見他們趕來,吃了一驚,他飄然出現在林守溪面前,伸出一臂,準備攔截。

「邪龍轉世為人。」林守溪直接開口。

「嗯?」林仇義一愣。

「崑崙山下有龍脈!」林守溪再度開口,斬釘截鐵。

「你這是在對什麼暗號嗎?」慕師靖小聲問。

林仇義皺起眉頭,似陷入了沉思。

「怎麼辦,他好像對不上來,你要不要提醒他一下?」慕師靖將聲音壓得更低。

「不用。」

林守溪直接抓著她的手跑向花燈。

「你都知道了?」林仇義寒聲問。

「師父辛苦了。」

林守溪如是回應,他拉著慕師靖的手,一同踏上了花燈。

可就在踏上花燈的那一刻。

世界天旋地轉。

昏昏沉沉的睡意排山倒海般傾瀉下來,他再度睜眼時,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處。

身邊,黑裙少女正在歇息,眼前,長安城燈影憧憧。

慕師靖揉著惺忪的眼眸起身,略帶驚訝地看著林守溪,「你怎麼醒了啊,我,我可沒有貪睡,我說要會恪盡職守的,我剛剛只是閉目養神……啊——」

林守溪直接抓著慕師靖的手奔向長安城。

這一次,他僅用了二十三招就擊敗了司暮雪,可抵達花燈之時,同樣的場景再度發生,他甫一接近花燈,就生出頭暈目眩之感,等醒來之後,前功盡棄,他又回到了原地。

如此嘗試了數次,林守溪始終得不到破解之法,一時陷入僵局。

但他沒有放棄,他知道,他之所以無法抵達那盞花燈,恰恰因為那是最重要的地方。

他無論如何要抵達那裡!

轉眼間,他已嘗試了十三次。

他醒得越來越快。

這次醒來時,慕師靖還在夢囈:「哼……本小姐原來這麼厲害,看你們誰還敢……欺負我……」

林守溪聽了,無奈搖頭,抓起她的手臂,將她背到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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