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一世的羅剎王倒地死了。
在經歷了酷烈的楞伽大戰之後,這銅眼白牙之王,十首王,籠罩三界數十年的陰影,終於在楞伽城外被毗溼努化身的阿逾陀王子所擊倒。羅摩射出的箭貫穿了羅波那的胸膛,這魔王倒在了沙場上。空中的天神們大聲歡呼,陣陣花雨飄灑而下,落到羅摩的身上和戰車上。
羅摩走下因陀羅送給他的戰車,走到了羅波那身旁;魔王還有一口氣在,羅摩是來請求他寬恕的,因為羅波那的父親是婆羅門,他算是半個婆羅門,羅摩需要他淨化自己殺死半個婆羅門的罪孽。
奄奄一息的羅剎王將視線投向羅摩;即便垂死,他的眼睛也如同綠色野火熊熊燃燒。
「後悔嗎?」羅摩問這魔王,「你原本出生自婆羅門心中,可以向善,可你卻道德敗壞,做下如此之多的邪惡之事而得到報應。」
而羅波那哈哈大笑。
「我出生在哪裡有何干系?」他說,「我一生下來的唯目的就是掠奪、廝殺、摧毀和強暴。可我原本做不出什麼大壞事來,因為我弱小而盲目。是自命高尚的阿修羅王給了我武器和盔甲,使我可以殺戮百姓;是自命奉行正法的天帝給我楞伽島,使我可以蹂躪大地;傲慢的毀滅神因為我打擾了他和妻子的遊樂,便將我鎮壓山下,讓我下定決心變得比他更強大;軟弱的梵天為了討好別人,給了我這樣肆意妄為的力量;你們相互仇視和廝殺,無暇他顧,才讓我有了成長的機會。我因為揹負所有人造下的黑業而變得如此強壯而不可征服,讓他們吃下自己種出的惡果,你卻將罪過都歸結在我一人的邪惡之上。我並不是因為征服地界、擊敗天神、食人為生而遭到懲罰,我被擊敗,是因為我搶走了你的妻子。好好想想吧,羅摩!這世上所有的痛苦、邪惡、瘋狂和悲傷,到底源自何處呢?你殺了我,它們就會終結嗎?」
年青的王子皺起了眉頭,「這是什麼意思?」他問著有著野火般雙眼的羅剎王。
「我從你手上搶走悉多,人們便稱我為惡。」羅波那微笑著說,「但我這邪惡魔王無法從你手上奪走她,也沒有毀滅她,而將來還會有比我更加強大的東西從你這裡奪走她、毀滅她,那是你不能違抗、不能擊敗的東西。牢記我的話吧,王子……」
羅摩站在那裡,說不出話來;羅波那嚥下了最後一口氣,死了。這可怕的、兇猛的、彷彿來自天外的魔王的屍身旋即化為一捧泥土,就彷彿他原本就是這世界、這大地的一部分一樣。
羅摩憂慮地陷入沉思;可沉思旋即被打斷了。「羅摩!」他聽見遠遠地有人在喊,他抬起頭,看到他心愛的妻子正朝他跑來。悉多變得蒼白憔悴,可依舊很美,捲髮從她的額頭垂落下來,圓圓的大眼裡飽含熱淚。他眼睛一亮,忘卻了羅波那的預言,朝自己妻子跑過去。
七年後一個春天的早晨,在喜馬拉雅山山脈與平原的交界處,遍佈松林的地方,北方天神俱毗羅的兒子、藥叉般吒利迦正地朝山坡下走,他歪戴著一個自己編的花環,哼著一支小曲,手裡搖晃著一個小鼓。
他看起來快活極了,實際上般吒利迦無時無刻不覺得快活,世上每一件事情都能讓他覺得快活。
首先,這是春天,四處鮮花盛放,芳香四溢,鳥兒鳴唱,是人間最美好的季節,非常適合四處遊玩和閒蕩。其次,邪惡的化身羅波那被毗溼努化身的羅摩王子所擊敗後,眾神終於能平靜下來,重新治理被戰亂破壞殆盡的三界。不僅僅是天神,就連阿修羅們也長出了一口氣,他們湧回地界,把侵佔的羅剎趕出了他們的都城,上一位阿修羅王的繼承人在烏沙納斯的輔佐下回到了王位上。不過這位地界之主還是個少年,而且阿修羅們也元氣大傷,因此很長一段時間以內,戰爭看樣子不會再發生。總之,秩序恢復了正常,世界回到了軌道上。
當然,般吒利迦也聽說了另外一個訊息,羅摩打敗羅波那帶著悉多回到國度之後,灌頂即位為王,可沒過多久國民們卻開始懷疑悉多被劫持期間的貞潔,婆羅門們都要求國王服從正法,回應人們的質疑。羅摩擔憂王室的威信遭到破壞,會令臣民用懷疑的目光看待國家頒佈的法令,他只好將悉多趕岀了宮廷,遺棄在恆河岸邊的森林中。羅摩自己在落落寡歡地獨自治理國家。不過般吒利迦也認為這是好訊息。凡人是壽命短暫的,因為悲傷和痛苦會變得更加短壽,而這意味著大概不久之後毗溼努就會迴歸天界了。
而因為般吒利迦太高興了,今天他決定去找點樂子。
在山腳下的松樹林居住著一群仙人。好多年前,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這群仙人的妻子全都發了瘋,她們的丈夫感到十分羞恥,便把家搬到了更加隱秘的這座松林裡以避開世人的目光。般吒利迦見過那群仙人,覺得他們都是一群裝模作樣的傢伙。既然今天閒著沒事,他便打算去戲弄一下那些道貌岸然的婆羅門們,拿他們妻子的事情逗逗樂。
心裡打著捉弄人的主意,般吒利迦走到了閻牟那河邊,想要先喝口水再繼續上路。突然之間,他發現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閻牟那河的水竟然是黑色的不是汙黑、不是渾濁,而就像被火燎燒過的那種黑色。
般吒利迦眨了眨眼睛,這好像不是錯覺,也不是光線形成的幻象。他朝上游看去。
河裡站著一個男人,河水漫到了他胸口,流經他之後就明顯地變黑了。
「喂!」般吒利迦喊出聲來。
那男人回過頭看著他。他膚色很白,眼睛則深如黎明天空,額間有一輪新月。這男人臉上有種呆滯的神情,是那些被悲傷、深思和瘋狂穿透和摧毀過的人所獨有的。
「你在幹什麼呀,壞傢伙?」般吒利迦笑嘻嘻地說,「看你把可愛的閻牟那河都搞成了什麼樣呀。」
那男人看著般吒利迦。「一個藥叉。」他自言自語般說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
「是呀,你眼神不錯,我是一個藥叉,名為般吒利迦般吒利迦說,「你還沒答我呢。你為啥要跑進河裡去?」
「熱。」男人說,他返身走上岸來。般吒利迦饒有興致地盯著他。「太熱了?這可是春天啊。」他說,「那到了雨季,你大概只好住到雲上去了。」
男人搖了搖頭。「不是天氣的緣故
苦行的熱力?」
男人又搖了搖頭。
「喲,倒霉鬼。不管怎樣,你能用自己的熱把河流烤焦,也真算得上是一門獨門絕技呀。」藥叉說著,狂笑起來。
那男人回頭看著那些黑色的水流。「我沒注意。」
「哦,沒關係,」般吒利迦說,「這黑色河水流到下游去,把那些婆羅門們嚇一跳,我才高興呢。」
他腦子裡想出來那些老傢伙目瞪口呆的樣子,不由得捧腹哈哈大笑起來。男人一言不發,看著河岸上的松林。那裡正有些羚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笑夠了之後,般吒利迦又打量了一下那男人。「看你也是一個無家可歸四處漫遊的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松樹林的仙人村子去?」他問,「就是那群老婆變瘋了的仙人。去看看熱鬧。」
男人遲疑了一下。「我正好要到那邊去。」他回答說。
「哦,不錯,不錯!春天不錯,瘋婆子們很不錯,有個同路的伴也很不錯。太好了。那我們一起走吧。」
他們一起走在春天的森林裡。般吒利迦哼著歌,而那男人則一言不發,他低著頭走,從來不朝兩邊看,也不在乎面前是什麼。這是瘋子的走法。般吒利迦想他大概就是這麼筆直地衝到河裡去的。但挺奇怪,這男人也不會撞上什麼,似乎岩石和樹木在他面前會自動讓開道路,般吒利迦看了只覺得很好玩。
男人不說話,於是般吒利迦開始自己編一首歌,唱那些看到老婆瘋了之後急得團團亂轉的仙人的傻模樣,他搖晃著手鼓,好不容易才唱完,因為途中被自己笑得噎到了兩次。男人靜靜地聽他唱完。
「你轉錯了四次調門。」最後他說。
「管他呢。」般吒利迦喜笑顏開。「我要把這歌當面唱給那些仙人聽。」
哦,」男人說,「他們會氣死的。」
「要的就是這效果。」
「他們會詛咒你的。」
那樣才好呢,」般吒利迦說,又哈哈笑起來。
「你似乎很高興。」男人說。
「我一直都這麼高興的,」般吒利迦說,「為什麼要不高興?」
男人抬起頭來。
「般吒利迦,」他輕聲說,「我聽過你的名字。你是北方護世天王俱毗羅的兒子。你……」他停了下來,皺眉沉思了片刻。般吒利迦知道這種表情。那些被打擊過的人經常記性不是太好。「我記得你的父親是個明智曉理的人。」
「哦啊!對呀!」般吒利迦說著,哈哈大笑起來,「要不是他那麼明智曉理,我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男人轉過頭看著他,他的眼睛並不冰冷,但十分幽深,看了叫人恐懼。不過般吒利迦什麼也不在乎。
「路還很長,我跟你說個故事打發時間吧,」他笑嘻嘻地說,「好久好久以前,我是俱毗羅成千上萬子嗣中的一個。但他挺喜歡我,大概是因為我能為他斂財。他還告訴我他自己成功的秘訣,那就是忍。後來,我跟著他去永壽城,在那裡我看到了一位叫蘭跋的天女,第一眼我就迷上她了。」
男人點了點頭。「我聽說過她。」他簡略地說。
「我想我陷入了愛情,」般吒利迦說,「而且我很確信,她也有點愛上我了。可她的師傅是個貪婪無比的傢伙,他要我給他四十頭牛那麼重的黃金才允許我接近蘭跋。我哪裡來那麼多的錢啊。我白天看著蘭跋在天神們之間陪笑,夜裡只能偷偷跑到她住的地方吻吻她放在屋外的衣角。我聽見她師傅在打她,說她招待客人時漫不經心,蘭跋嗚嗚地哭,我真想把那傢伙一刀砍死,可是我得忍呀,我偷偷從來的地方回去了,第二天看到蘭跋的背脊上一道道傷痕,可她還對我笑呢。
然後又過了幾百年,我終於攢夠了黃金,蘭跋也成了天界僅次於優哩婆溼的舞伶。當然她只是個很膽小的女孩子,所以大概一輩子都沒法賽過優哩婆溼。我興致沖沖地帶著黃金去找她師傅,可是卻發現蘭跋不見了。我追問她到底去哪裡了?那傢伙支支吾吾地說,風神伐由也看上了蘭跋,他真是財大氣粗,帶來了從未見過的夜明珠,米一樣往桌子上倒。我說明明之前講好的為什麼要違背諾言呢?那傢伙就讓人把我給趕了出去。當然羅,我父親對此的看法還是那個字,忍。‘我和伐由之間必須要保持良好關係,你明白嗎還是忍一忍吧。’他說。於是我繼續忍。
「過了一陣子,伐由找到了新的相好,把他玩膩了的蘭跋扔到一邊。可我還是見不到蘭跋。因為天界和阿修羅又開戰啦,你打我我打你的,一會魔龍又來了,一會伯利又坐上寶座了,我連蘭跋的面都見不著。我們從永壽城逃到伐樓那的國度,又從伐樓那的國度跑回永壽城。可友鄰王上臺了。你知道那人是個什麼樣的瘋子。他不許人唱歌,不許人跳舞,他把蘭跋和其他天女統統轟岀了永壽城。我急得發瘋,可我也不能出去找她,因為友鄰王下令說,所有想要私自從他統治的永壽城離開的人,都是正法之敵和叛徒。
「後來友鄰王垮臺了,可是羅剎又鬧騰起來了。突然有天,蘭跋託她的女伴捎了話來,她從人間回來了,想和我見面,就約在在閻牟那河邊。我一輩子都沒那麼高興過!於是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滿心期盼著和她見面。可是等啊等,她始終沒出現,沒關係,我能忍。我從天黑等到了天亮
「但最後來的是她的女伴。她哭著告訴我,蘭跋在往這裡走的時候,不巧正好遇到了羅波那。喲,你知道十首王是什麼德行。看中的東西,他非要到手不可,於是他二話不說就把蘭跋攔住,奷汙了她。完事之後他大搖大擺而去,而蘭跋再也受不了啦,她發了瘋,架起了一堆火,自己跳進去了。
「我聽到這件事情,氣得發狂。我去找我的父親,想要求他給我一支軍隊,我直接殺到楞伽去。可是你知道我在他房間門口看到什麼?我看到他正在和羅波那談生意呢。他滿臉堆笑,管羅波那叫親愛的兄弟,他奉上了大堆金銀財寶,只求羅剎王能高抬貴手,在他橫掃天界時給北方天國一點活路。
「我能怎麼辦?忍唄。等到我父親出來了,他已經知道了事情經過,把手揮了一揮。反正她流落到人間的時候,早已經被不知多少男人睡過了,‘他跟我說,想開點,忍忍吧!’
「他是父親,我是他乖兒子,當然只能聽他話囉。我看著羅波那從我面前走過,他手上說不定還沾著蘭跋的血呢。我咧著嘴笑,手指甲掐進肉裡頭去了。可我得忍。沒別的選擇,我只能忍。
「我就這麼忍著,忍啊忍,忍到後來什麼都沒啦,沒黃金,沒蘭跋,沒羅剎王,也沒北方護世天王和他的蠢兒子。眼前的世界五花繚亂。我成了今天這幅模樣,發現俱毗羅說的的確是真理,當你別無選擇只有忍耐的時候,世界上的確沒有什麼痛苦是不能忍受的,沒啥忍不過去的,沒什麼是不能拿來開心的……」他頓了頓,「忍還帶給我一個好處,你剛不是說那群啥仙人要咒我嗎?他們的詛咒對我沒效,因為我能承受世界上所有的痛苦,我只要稍微忍一忍就好啦。」
般吒利迦說完,再度大笑起來。
「不過從那之後,所有人都叫我瘋子了。」他說。
「他們也管我叫瘋子。」男人靜靜地說。
「看得出來,」般吒利迦笑嘻嘻地說,「你是為什麼瘋了?」
男人沉默了一會。
「我妻子死了。」他說
「哦,」般吒利迦不以為意地說,「那很不幸。」
男人還是沉默著,抬頭看著樹梢上的天空。般吒利迦歪著頭看著他。
「讓我猜猜看你的症狀。」他說,「你多半一開始死活不肯承認她已經死了。等你明白她是真的沒了,你就比從前更不清醒。你經常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在現實裡,漫無目的地四處漫遊,有時一連幾個月都覺得自己都在夢裡走路有時頭撞在樹上才會驚覺自己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睡著醒著,你都夢到她,你求她回來,可是她不轉過頭來,不同你說話,壓根不理你。你們之間有條天塹。而你一碰她……」
他停頓了片刻。
「她就變成灰燼,消失不見。」
男人閉上了眼睛。
般吒利迦把手指放在嘴唇上。
「所以你想她想到渾身發熱,你從這座山跑到那座山,恍恍惚惚地穿過森林,一頭躍進河裡,把河水烤焦。」他說,「我說的大概沒錯吧。」
男人沒說話。
「我知道你的病因何在了。」藥叉說,「我知道這是什麼熱病。愛神迦摩有五支箭,你聽說過嗎?」
「迦摩和他的箭從不存在。」男人說,「他只是幻想和傳說的產物。」
「得啦。管他存在不存在,你就是被他的箭給射中了。名為瘋狂的那支,名為折磨的那支,名為喪失理智的支。」般吒利迦說,「我知道的。世上所有人都會遭受這樣的痛楚。我也經歷過,我知道。」
「……」男人垂下了眼簾。
「很痛苦對嗎?世上沒有人不痛苦的,」藥叉靜靜地說。
「但你卻看起來很快樂。」男人說。
「我已經說過,我能忍。」藥叉笑了起來,「我聽說悉多被搶走的時候,羅摩為她跨越重洋發動戰爭。我聽說達剎之女薩提死去的時候,毀滅之神差點毀掉整個世界。他們能那麼表達自己的愛情真是不錯。可我只是個卑微的藥叉。我沒有能力決定自己的來世,也沒法讓整個世界在我腳下顫抖。我的愛人被奪走的時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忍。不忍下去也沒辦法。忍受一切的痛苦。那也是我唯一的特技。忍到了最後,什麼都會消失,腦子裡會變得一片空白。」
男人一言不發,注視著他。
而般吒利迦突然又爆發出一陣大笑。「但這沒什麼不好。我喜歡逗人笑,喜歡看人笑。喜歡熱鬧。我覺得現在這樣子比從前好玩多了。而且我告訴你一個秘訣吧。當你覺得難受的時候,當你痛苦的時候,當你心頭燒著一團火、怎麼也不能讓它熄滅的時候,那就唱歌吧!那就跳舞吧!它們帶走你的痛楚和熱病,最後你就會感覺好多了。」
他頓了頓,拍了一下手裡的小鼓。「你想聽我唱歌嗎?」
「我剛剛聽過了。」男人說。
我唱首你會喜歡的歌。」藥叉說。他凝神細想了一會,放開喉嚨唱了起來。
「她腰身優美,彷彿祭壇,
她嘴唇鮮紅,猶如果實。
她眼睛明亮,彷彿晨星。
她是詩歌中的詩歌,
我心中唯一所愛。
我們曾坐在一起,
臉頰輕貼,
因為我說不出愛,
我們只敢隨口閒談。
我們緊緊擁抱在一起,
心裡想著即將到來的離別。
而黑夜過去了,
而黑夜過去了……」
他的聲音出人意料地嘹亮、低沉而優美。當他唱完,森林裡一片寂靜。他不再說話。
男人也沒有說話,他只是抬起了頭,陽光從茂密的松林間隙照在他的額角上。
他們朝前走著。
「瞧那邊,」般吒利迦突然抬起了手臂。他指向不遠處。森林裡露出了茅屋一角。炊煙靜靜地升起來。
「看來我們已經到了,」藥叉再次恢復了常態。他手舞足蹈,搖著手鼓,又叫又笑。「好極了,我要衝進去,鬧他個亂七八糟。」
男人搖了搖頭。「你現在進去沒什麼用。」他說,「村子裡現在只有那些女人。她們的丈夫還沒回來。
般吒利迦放下了手鼓。「你怎麼知道?」他說。
「就是知道而已。」男人說著,開始朝村子的方向走,般吒利迦追上他。「喂,」他說,「只有那些傻女人你還去幹嘛?還是說,你就喜歡看傻女人?」
男人沒回答。般吒利迦只好跟著他。
他們進了村裡。其實這地方都不能稱為一個村,只是圍繞著空地修建起來的一圈茅草屋。般吒利迦看到了那些傳說中的女人。她們一個個邋里邋遢,目光呆滯,三三兩兩地坐在自己家門口。看來那些仙人也並沒把自己的妻子照顧得很好。空地中間是個祭壇,祭火還在燃燒著。沒有人照看,這些頭腦不清的女人很容易掉進去或者被燒傷,般吒利迦不懷好意地想這大概就是仙人們的目的,死一個少一個。
男人朝其中一個女人走過去。她們聽到了響動,抬起頭來張望。那些女人麻木的眼神里突然出現了可怕的光亮,她們盯著男人的眼光就好像獅子看見羚羊那樣,熱得發亮,毫無理性的貪婪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