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朝他衝過來一群阿修羅武士,商波羅揮拳打翻了三四個武土,但就像被狼群襲擊的大象一樣,他隨即就被一擁而上的武士們壓倒在地,捆綁得結結實實。

年邁的武士暴怒地在地上掙扎著,他抬起頭來,看到烏沙納斯獨自站在地界之主空了的寶座旁。太白金星之主的頭髮已經白了,雙眼深陷下去,他注視著掙動不休的商波羅。

「牛節王的雲遊僧!!」商波羅怒吼著,「你想要做什麼?!」

「很抱歉,老殿下。」烏沙納斯說,「我和檀波都認為您是婆羅恩奢迦陛下的威脅。」

「放屁!」商波羅青筋暴起地喊,「我從來沒有想要打黑寶座的主意!我知道有人想當阿修羅王,那不是我!」

烏沙納斯注視著商波羅。「也許你是不想,」他說,「但企圖謀逆的人一定會把你當成旗幟,因為你有軍隊和人望,也對陛下和我不滿。那麼我只能砍斷你這旗杆了。」

商波羅眼睛發紅了。「你要殺了我嗎,懦夫?」他吼道,「我一輩子都為了保護地界,與那迦、與羅剎、與天神作戰,這就是你對我的報答?」

烏沙納斯默不作聲,朝商波羅深深鞠躬。

「我的兒子會為我報仇雪恨的。」商波羅咆哮著。

「他們不會。」烏沙納斯平板地說,「你的四個兒子彼此仇恨。就在你來波陀羅的路上,他們已經相互打起來了。」

商波羅瞪著烏沙納斯。「你讓我的軍隊彼此廝殺!」他說,「你讓保衛地界的武士們相互廝殺!」

烏沙納斯抬頭看著商波羅。

「老殿下,」他說,「你還有什麼遺願嗎?」

犀牛一般的阿修羅武土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

「烏沙納斯,說白了,你是在擔心阿修羅王公中再出現一個伯利!可是你會後悔的。你為了自保而讓阿修羅自相殘殺,將來誰來保護地界?總有一天,烏沙納斯,你會為此而後悔的。」

「我問您還有什麼遺願。」烏沙納斯無動於衷地問。

「砍下我的腦袋吧!」這個堡壘惡魔、年老的戰士吼道,「用刑場上的屠刀,來做這婆蘇吉、羅波那和因陀羅都未能做到的事!砍下我的腦袋,把它安放到波陀羅的青銅城門上去。我要親眼看著城門被羅剎攻破那一天,我要親眼看到你後悔不迭的模樣。」

他被拉了出去。

哐啷一聲響,液體噴濺的聲音,沉悶的一聲重物落地,然後什麼都平靜下來了。

門被開啟了,烏沙納斯抬起頭,但走進來的不是士兵,而是婆羅恩奢迦那幼小的兒子塔羅迦。

男孩好像剛剛睡醒,光著腳,搖晃著,眼神有點茫然。

「發生什麼了?」他問。「我父親在哪裡?」

烏沙納斯走下丹陛,將塔羅迦抱了起來。「他去練武,應該快回來了。」

士兵們就在這時走了進來,他們手裡捧著商波羅的首級,老人的眼睛圓睜著。烏沙納斯皺起了眉,想提醒他們王子還在這裡,但塔羅迦並未顯得害怕。他只是上下打量著商波羅的頭顱。

「那個人死了。」這個年幼的阿修羅王子鎮定地說。「那我可以留著他的東西嗎,師尊?」

烏沙納斯看向他,心裡很喜歡這孩子的勇氣。「你是說商波羅的煙具嗎?」他溫和地問。

「不是。」塔羅迦說,「我想要他的刀。可以給我嗎,師尊?」

烏沙納斯微笑起來。「你是未來的阿修羅王。地界的一切都是你的財富。」他說。

「師尊,商波羅的頭顱怎麼辦?」士兵問。

烏沙納斯頓了頓。

「滿足他的願望。」他說,「把它掛到城門上去。」

頭髮花白的黑袍祭司抱著年幼的阿修羅王子朝宮裡走。半路上檀波和他們會合了。在庭院裡他們見到了婆羅恩奢迦。這個武士出身的國王已經練完了武,正在努力閱讀一份貝葉寫就的文書。聽到動靜,他抬起頭來看著烏沙納斯和檀波。

「已經完事了嗎?」他問。

「完事了,陛下。」烏沙納斯說著,朝婆羅恩奢迦鞠了一躬。

「我聽見商波羅的叫喊了,」年青的阿修羅王嘆息了一聲,「我希望這沒有做錯。」

烏沙納斯抬起眼,透過黑寶石大殿厚實的牆壁注視著寶石天空下的波陀羅城。擁兵自重的王公們一個個從邊境上被以利誘或欺騙的形式調回都城,他們在睡覺時被僕從用羽毛枕頭悶死,在宴會後被一杯酸奶毒死;企圖反抗而不願來都城的藩王們遭到了征討。他們的軍隊被解散,頭顱被割下來掛在波陀羅城門上

「您做的很正確。」他輕聲說。塔羅迦從他懷裡溜下來,又去抓父親身上的腰刀了。

「你要曉得,」婆羅恩奢迦苦笑著說,「伯利陛下還在時,他總是讓我留下來,守衛後方,守衛營地,守衛都城,守衛寶座……說實在的,我是個武士,我喜愛衝鋒陷陣,不喜歡留在後方。我真希望將來人們評價我時,不會說他是個被留下來的阿修羅王……」

「不會的,陛下。」太白金星之主說,「您會成為一位偉大的、與伯利陛下齊名的君主。」

婆羅恩奢迦把兒子抱了起來。「又在說謊,烏沙納斯。」

他笑著說,「不過讓我心裡高興。」

寶石天空閃爍著。微風將波陀羅城中神廟晩禱的鐘聲和集市的喧鬧帶了過來。檀波抬起了頭。「起風了。」他說,「我們回宮裡去吧。」

可你要回到哪裡去?你最後的作品全都已經被毀滅。你真的甘願一輩子守著那廢墟?

烏沙納斯沉默著,檀波也沉默著。阿修羅王子靠在父親肩頭,他們並肩一起朝黑寶石大殿深處走去。